雪山頂的夜,比往年沉。
雪兒盤膝坐在遮雪鏡前,厄火裹著整座山,溫白裡纏著黑紅的那根心跳,一下一下,穩得很。可今夜,那心跳裡多了一點別的——像有人從極遠的地方,撥了一下弦。
她到了。
不是莫凡。是繩那頭,他順繩送來的東西:血月將圓,天神第三手不借人間之手了,是等血月開大通道,直斬命格繩。
雪兒眼皮沒抬,厄火卻厚了半分。古家後兩路封力正瘋壓補缺口,她本就硬扛著,這下又加一層。她悶哼一聲,唇邊那線血還沒幹,又添了新的。
他說的?主母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雪兒點頭,“繩在顫。血月一圓,天神能順著月色,直接夠到這根繩。它要的,是斬。”
莫青遞來一塊帕子,雪兒沒接,自己用袖口抹了。
血月。主母走到洞外,仰頭看那天邊將圓的紅。雪山的風捲著她的話回來,“三界通道,只在血月開。它等了一年,等的就是這一夜。”
雪兒也抬眼。血月紅得不像月,像一隻半睜的眼。她的厄火,竟在這紅裡,輕輕應了一下。
她一怔。
厄之力,和血月,同源?
主母回頭,看見她眼底那點紅,臉色變了:“雪兒,收。血月引厄,圓夜最盛。你厄火剛定型,撐不住那股引。”
雪兒閉眼,把厄火往回壓。可那點紅,像生了根,在命格繩上輕輕扯。她到了血月裡的聲音——不是天神,是月本身,在喚厄回家。
它……在叫我。雪兒聲音發飄。
主母一步跨到她面前,按住她雙肩:“那是誘。血月開通道,是給天神遞刀的,不是給你開的。你要被它引過去,繩那頭莫凡就成孤樁,天神一斬一個準。”
雪兒咬唇,指甲掐進掌心。她把厄火一點點纏回自己身上,像把要飄走的線,死死攥住。
我不去。她睜眼,眼底紅退了,“它叫我,我不聽。可它要斬繩——”
她忽然想起門後。想起萬鬼被見的安靜。
它斬,我就纏。雪兒說,“它要斷開我和他,我就把這根繩,往自己骨頭上纏。命繫命,它斬得斷繩,斬不斷我已係上的命。”
主母盯著她,半晌,嘆了口氣:“你爹當年,也是這根筋。”
她轉身,對莫青道:“血月圓前,厄火別再往外鋪。雪兒墊山的那兩路,你替她分一半。她若再被血月引,你厄火壓她心口,別讓她飄。”
莫青鄭重點頭,厄火分縷,悄悄纏上雪兒心脈,替她托住那兩路封力的一角。
雪兒閉眼,重新坐穩。繩那頭,莫凡的力還在一明一暗地送,像在問:你那邊,怎樣?
她順繩,送回去一縷溫白,穩穩的,不顫。
我守著。她在心裡說,“你來。”
洞外,血月又圓了一分。
莫凡盤在黑石上,黑紅之力穩穩釘著溪心錨。可申時過後,他眉心種子突然一跳——不是雪兒,是繩本身,被什麼東西,從外頭,纏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