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腳到青塘，一百八十里舊商道，莫凡走了一天一夜。
雪林在身後退成白線，越往南，雪越薄。到了青塘地界，地上只剩一層將化未化的殘雪，踩上去咯吱響，像有人在雪底下嚼骨頭。
他沒走大路。大路是古家封的那條。他貼著林子走，黑紅紋路貼著皮肉收得極緊，連腳印都不留——災厄之力裹住腳底，雪踩下去，又被吸回成平。
眉心那顆種子跳得比在溪邊更急。
它能。聽南邊那點金紋灼熱，越近越燙，像有人把一塊燒紅的鐵，按在幾百里外的地圖上，一點點往他這邊推。
莫凡停在一棵老樺後，往商道望。
道邊扎著營。不算多，二三十人，旗是古家的玄鳥紋，黑底金邊。營門口兩堆火，火苗卻偏藍——不是尋常柴火，是摻了東西的引火料，燒起來不帶煙，光卻刺眼。
營中央坐著個少年。
莫凡眯眼。眉心一點金紋，在暮色裡像睜著的第三隻眼。少年的臉看不大清，可那股灼熱氣撲面而來，雪落在他周身三尺，落地就化，化成一圈光禿禿的焦土。
古家天之子。
莫凡認得那種氣息。和二十年前圍剿蚩小玖的八姓同出一源，只是這一代，把字烙在了額頭上。
他沒急著動。
古家第一路不是來搶的，是來釘的。營盤紮在商道要口，前不攻山，後不追人，就釘在這兒，把南北釘死。道邊還堆著一捆捆封條——莫凡看清了，是符紙，寫的是，往路口一貼，尋常人沾了就軟腳，走不出三里。
封。
天神不自己動手，它遞刀。古家這把刀，釘在商道上，等山上糧盡，等繩那頭松。
莫凡伸手按進地裡，災厄之力順土往營盤探了一息。
少年似有所感，金紋一閃，朝林子這邊望了一眼。
莫凡收力極快，黑紅退進骨縫。少年的目光掃過樺林，沒停留，又垂下去，像在等什麼——和莫河說的一樣，他不下令，底下人不動。
等天神第二道話之後的第三道？等血月？
莫凡退入林深，靠樹坐下，攤開掌心。
命格繩那頭，溫白安安靜靜，像雪兒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她還在。山還在。溪心那道錨，還亮著。
他到莫元明的力也壓在錨上——老東西守門，比說的更認真。
一天了。還剩兩天。
遠處營盤傳來一聲悶響，是古家的人在試那面藍火。火舌竄起三丈，把半邊天燒成詭藍。莫凡盯著那光，忽然想起蚩冥門後那句話——
“你安頓它們，不過是換個鎖鏈。”
天神現在做的，也是換鎖鏈。把兩災厄之子，從鬼獄的鎖，換成人界的鎖。
莫凡站起來，拍掉袖上雪沫。
“那我就把你的鎖，先砸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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