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面詭煞》第174章 落神(1)

作者:戀生怯死·7天前

莫凡蹲在溪邊,手按著錨。血月已經升到天心,圓得沒有缺口,紅得像是天自己裂開了一隻眼。

繩那頭,雪兒的力一下一下,叩著他。她在下山。他能感覺到每一步——溝口那一下頓,是血月勾了她;他送力過去,她又穩了。那股溫白,順著繩,一下一下,落進他掌心,和黑紅的錨,同頻跳著。

快了。他對莫元明道。

莫元明站在他身側,劍橫在身前,望向雪山。血月的紅落進他眼底,映出二十四年沒見過的東西。

她收住了厄。莫元明道,“主母沒白教。當年那一位,收住了也還是聽了月,走了沒回。這一位,收住了,還聽得見你。”

莫凡沒接話。他眉心的種子,跳得發燙——不是雪兒那頭,是天。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血月的紅,往人界落。不是一縷神唸了。這一回,是它自己。

溪水忽然靜了一瞬。不是凍住,是被什麼更重的東西,壓住了聲。營地裡,莫河的刀舉在肩頭,忽然低了半寸,又猛地舉回去。他望向天,喉結動了動,甲上的霜化了又結。

來了。莫凡站起來,黑紅紋路從脖頸爬上臉頰。

天心的紅,裂開一道縫。銀色的光,從縫裡垂下來,比前幾回的銀線粗,比探、比核對、比鎖,都重。那光落下來,不是落在雪山,是落在莫凡和莫元明之間的空處,落在錨的正上方。

光裡,浮出一隻眼。

不是人的眼。是銀的,沒有瞳仁,只有一片冷,冷到極處,反而像在俯視眾生。它懸在錨上,一寸寸,把溪水照成銀白。

災厄之子。眼開了口,聲音不是從哪傳來,是從空氣裡每一粒雪、每一滴水裡滲出來,“吾奉天序,收厄歸位。你,退開。”

它說的是莫凡。

莫凡抬頭,黑紅的火在身周亮起來,把銀光逼退半尺:“她不在你收的規矩裡。你收過一次,沒成。這次也成不了。”

厄之子已成,須歸天序。眼的銀光往下沉,壓向錨,“你擋不住。前幾回,是探。這一回,是旨。”

莫元明上前半步,劍橫在莫凡身前:“天神座下,也講不講先來後到?這道關,是我莫家守的。要過,先過我。”

銀眼轉向他,冷光裡多了一絲意味:“莫元明。你替災厄之子守門,可知你守的,是天神舊規要除的?”

我知道。莫元明聲音沒顫,“正因為我守了二十年,才知道該不該守。當年我替上頭遞話抹白家的名,今日我替我兒子,擋上頭的手。一筆一筆,都在還。”

銀光微微一滯。那一瞬,它似乎到了什麼——不是莫凡的力,是繩那頭,雪兒的厄,溫白的,裹著黑紅,正順著繩,一下一下,往這頭送。銀眼頓了頓,冷光裡第一次有了裂隙。

一根繩。它低語,像自語,“兩個端點,都成了。”

風捲著雪,從雪山壓下來。西嶺、水運、舊商道三面,古蕭柳三家的藍火,在血月下亮成三條線,遠遠逼著山。餘五家的刀,出了鞘,按兵不動,等天神先動手。

地煞那頭,鬼獄深處,仍沒有聲。可莫凡眉心的種子,跳了一下——不是天神,是地煞,在聽。它在等天神獨吞鬼門後,等天神先落子,它再入場。

它等著天神獨吞。莫凡對莫元明道,聲音壓得低,“天神一動手,地煞就入場。今日來的,不止天神。”

莫元明點頭,劍鋒轉了半圈:“那就讓它看著。今日,它看的是一根線,不是兩個孤樁。”

莫凡蹲下去,掌心貼水。黑紅之力滲進溪底石,把錨的範圍又擴了一圈。溪水被燙得冒起細汽,在冷風裡凝成白霧,繞著營地轉。他閉上眼,順著命格繩,把溫白裹黑紅的那一柄刃的雛形,在胸口凝好——前幾回聽散古家血符陣的那一招,今日,要對天神用。

她快到了。莫凡睜眼,望向雪山黑洞洞的輪廓。

繩那頭,雪兒的力,頓了一下,然後,穩穩地,近了一分。溝口那點溫白,已經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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