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蚩冥睜著眼。
他盤在光團旁邊，空瞳裡浮著萬鬼的名，一個一個，安安靜靜。光團溫白裹黑紅，在鬼獄和人界之間懸著，被記得，被暖著。
散枝的事，他不插手——記名的人，不認枝。可他知道莫凡要去古家祠堂，那條命格繩繃得筆直，從門後一直通到人界，像一根釘進他眼裡的線。
三截散枝，他的意輕得像嘆息，“古家那一截，是根上最脆的一枝。”
光團裡，阿蕪的名顫了一下。三百年前，她和兒子一起被關進第六層血獄，兒子在第七層，隔著兩層冰淵，她見不著。莫凡過層時答應帶她去見，可最後也沒帶成。
散枝裡有我兒子的影子嗎？阿蕪的名浮起來，像在問。
蚩冥沒應。他記的名裡，沒有阿蕪的兒子——第七層冰淵，兒子還在裡頭，沒被莫凡安頓，也沒被門後光團記得。
你兒子在第七層，蚩冥說，“莫凡過層時，沒帶他去門後。”
阿蕪的名又顫了一下，像在哭，可沒有聲音。門後的光團，只記得那些被莫凡認過的名，沒認過的，還在鬼獄裡關著。
“散枝裡有沒有他？”
散枝是根上的斷頭，蚩冥說，“裡頭沒有名，只有意。”
阿蕪的名安靜下來，浮回光團裡，不再問。她兒子還在第七層，隔著門，隔著淵，隔著十八層地獄，她見不著。可她被記得了，被暖著，不再餓，不再躁，只剩下等。
門後，光團靜著。蚩冥的空瞳裡，萬鬼的名一個一個浮著，被記得，被暖著。
淵底，地煞還臥著。它睜著眼，看著那條命格繩——黑紅絞溫白，從鬼獄通到人界，像一根釘進它眼裡的線。
你認了根，它的意輕得像嘆息，“散的枝，你也要認。”
門後，蚩冥沒應。他記名，不認枝。
眉心，瞳小暗一點貼著莫凡的種子臥著，也沒應。它學會了，可散枝在外頭，它夠不著。
淵底的水退幹了，歸墟之眼閉上後漏出來的那點瞳，已經鑽進莫凡眉心。淵心空蕩蕩的，只剩地煞臥著的那點意志，和遠處鬼獄十八層傳來的悶響。
古家祠堂那一截，是根上最脆的一枝，地煞說，“你認回它，根就穩了一半。”
它不是在幫莫凡，是在陳述。三界都盯著那幾截散枝——古家祠堂那一截，北邊天隙那一截，白家本部那一截。
天神手裡有一截，地煞說，“埋在天隙底下。你若認回古家那一截，它就會拿天隙那一截壓你。”
“白家那一截呢？”
白家那一截在三百年前守厄第七代的墓裡，地煞說，“天神進不去。你若認回古家那一截，再去白家，把那一截也認回來，天神就拿枝壓不住你了。”
門後，蚩冥的空瞳裡，萬鬼的名齊齊一暖。他沒應，可光團在應——莫凡要去認枝，這根線，會越來越死。
你去吧，地煞說，“古家祠堂，白家墓，天隙——三截散枝，你認回來，這根線就真的死在你手裡。”
它的意輕得像嘆息，像認命。
鬼獄的根，長回了活人身上。散的枝，也快要長回去。三界盯著的那根線，從今夜起，真的被攥死了。
門後，光團靜著。蚩冥的空瞳裡，阿蕪的名浮著，被記得，被暖著，可她的兒子還在第七層，隔著門，隔著淵，隔著十八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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