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祠堂的散枝,是七代老祖送給古家祖上的人情,主母說,“三百年前蚩小玖逃出,八姓圍剿,古家出力最多。七代老祖送那一截,是讓古家守著,別讓天神獨吞。”
莫凡低下頭。眉心種子在皮肉底下溫溫地跳,瞳小暗一點貼著,安靜地臥著。
所以天神在找古家那一截,他說,“因為白家那一截它進不去。”
主母點頭,“天隙那一截在它手裡,它要再拿一截,就能拿枝壓根,把你這根線壓死。”
“那我先認古家那一截。”
古家不會讓你進祠堂,莫元明掀簾進來,站在莫凡身側,“天之子敗了,古家還沒退——他們在等天神先動,也想看看你這根線到底立不立得住。”
“我進去,他們攔不住。”
攔不住也會攔,莫元明說,“你硬闖,就是和古家撕破臉。八姓三家已經架在你脖子上,你再把古家惹死,三把刀就真砍下來。”
莫凡看著溪邊的月印屏障,白光縮成一丈,剛好罩住營地。蕭家的藍火還釘在二十里外,柳家的船停在下游,古家的燈在舊州城方向亮著。
“那怎麼辦?”
進祠堂,不闖祠堂,主母說,“古家祠堂有規矩——災厄之子可入祠認祖,但不許動祠堂底下的東西。你以災厄之子的身份進去,走到祠堂門口,古家就得讓你進。”
“認祖?”
你身上有蚩小玖的種子,主母說,“蚩小玖是古家三百年前圍剿的物件,他的種子在你身上,古家就得認你這根線。他們可以恨你,但不能不讓你進祠堂認祖。”
莫凡摸了摸眉心。種子溫溫地跳著,像在應那句話。
“那散枝呢?”
散枝是根上的斷頭,主母說,“你進了祠堂,走到供桌前,它自己會認你——根意相通,你認得它,它也認得你。古家攔不住散枝認主。”
“天之子呢?”
天之子敗了一次,不會再攔第二次,莫元明說,“古家不傻——天神要的是枝,你這根線立得住,古家寧可讓你認走那截枝,也不讓天神拿去。”
莫凡閉上眼。骨裡的黑紅樁沉得像生了根,命格繩那頭雪兒的溫白穩穩地燙著,門後蚩冥的光團安靜地浮著,眉心瞳小暗一點貼著種子臥著。
四頭一線,已經釘死。現在要去認散在外頭的那幾截枝。
明天走,他睜開眼,“去舊州城。”
繩那頭,雪兒腕上的燙,應了一句。
淵底,地煞還臥著,睜著眼。
你認吧,它的意輕得像嘆息,“認了三截,這根線就真的死在你手裡。天神砍不動,我也拽不動。”
它不是威脅,是認命。
鬼獄的根,長回了活人身上。散的枝,也快要長回去。三界盯著的那根線,從今夜起,真的被攥死了。
夜風吹過淵底,帶起一點極淡的笑。
明天,第一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