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走出白家墓的時候，眉心的種子比任何時候都燙。
那不是疼，是滿。
三截散枝的根意全認了回來，在骨裡匯成一股，像一條從極遠的地方流來的河，終於找到了海。他的災厄之力比之前強了一倍不止，黑紅紋路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脖頸，在衣領下若隱若現。
可他沒有高興。
他的心在發沉。
蚩冥還在門後，阿蕪的兒子還在第七層，漏出之瞳還臥在他眉心種子旁。這些事沒完，三界的大棋也才剛落了幾顆子。他認完了散枝，只是把線攥緊了，可攥緊之後呢？
該往哪裡走？
他抬起頭，望著白家本部的方向。
暮色正在降臨，夕陽把白家祖宅的飛簷染成了金紅色。那座宅子很大，大得像一座小城，白牆黑瓦，錯落有致。可在他眼裡，那不是家，是一座籠子。
白凝雪站在他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他，白髮在晚風裡輕輕飄動。她的手按在腰間，那裡彆著一根細細的白玉簪，是娘剛才塞給她的。
走吧，她說，“娘在等我們。”
莫凡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石階往上走，腳步很輕，像兩道影子在暮色裡移動。
白家本部的燈火在遠處亮起來，一盞，兩盞，三盞，像星星一樣散落在山坡上。那些燈火很暖，可他感覺不到暖。
他的心裡有一根繩在發緊。
不是命格繩，是另一根。
從認完第三截散枝開始，他就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的某個地方等著他。那東西很暗，很冷，像是鬼獄深處那隻漏出之瞳的兄弟。
可他不知道是什麼。
你在想什麼？雪兒問。
莫凡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更快了一點。雪兒跟在他身邊，兩個人在暮色裡越走越遠，像兩道被夜色吞沒的影子。
白家主母站在祖宅門口等他們。
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角的皺紋也淡了一些，像是從一場長久的重擔裡解脫了出來。可她的眼神還是冷的，像一汪凍結的湖水。
認完了？她問。
認完了，莫凡說。
主母點了點頭。
跟我來，她說，“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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