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小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光裡所有的影子都安靜了。
莫凡站在他面前，望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三百年。
一個人沉睡了三百年的眼睛，不應該是這樣的。
可這雙眼睛很清澈，像剛被洗過的玉石，沒有一絲渾濁。
你來了，蚩小玖說，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等了很久。”
你等了我？莫凡的聲音有些發澀，“你不是沉睡了三百年嗎？”
蚩小玖慢慢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一個剛學會站立的孩子，身上的光在輕輕顫動。他比莫凡想象的要矮一些，肩膀窄一些，像一個讀書人。
我睡了，可我一直在聽，他說，“鬼獄裡的每一縷光都是我的耳朵。”
莫凡的心跳又快了一點。
“你聽見了什麼？”
我聽見萬鬼被記起，被聽見，蚩小玖說，“我聽見它們在你的名字後面加上’謝謝’。我聽見它們第一次在三百年來第一次說’我們不是孤魂’。”
莫凡沒有說話。
所以我知道你來了，蚩小玖繼續說，“我知道你認了它們，認了我的兒子，認了我的根意。你把散落的根意重新接了起來。”
“所以你沒有徹底沉睡。”
蚩小玖點頭，“我的根意燃盡了，可我的記憶還在。我一直在等，等一個能把我接起來的人。”
莫凡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蚩小玖忽然說，聲音忽然嚴肅了起來，“關於天神的籠子。”
莫凡的眼神變了。
“你知道天神的籠子？”
我知道，蚩小玖說，“三百年前，我就是被那籠子關過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被關了三天。”
對，三天，蚩小玖說，“三天之後我逃了出來，可我的根意斷了一截。那一截被你認走了。”
莫凡想起了他在門後認的那三截散枝。
有一截是蚩小玖的，被天神硬生生斬斷的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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