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鬼獄方向吹來，帶著一股腐朽的、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的氣息。
白凝雪坐在帳篷外的木樁上，目光一刻不離那盞燈。
莫凡盤膝坐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雙手捧著燈盞，姿態看起來平靜，但那盞燈裡的火焰卻時不時跳動一下，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呼應。守燈人的職責比她想象中更重——燈芯不只是照明，那是三千年來無數冤魂殘念的匯聚，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她已經這樣守了三個時辰。
主母進了帳篷休息，清夢帶著莫元明去遠處巡視營地邊界，只剩下她和莫凡兩個人。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鬼獄入口的黑色漩渦無聲轉動，像一隻永遠不會閉上的眼睛。
“你應該休息。”
莫凡沒有睜眼，聲音卻傳了過來。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不困。”
“你站了三個時辰。”
你坐了三個時辰。白凝雪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我能走動，你不能。守燈人離開燈盞太久會有反噬——你自己說的。”
莫凡沒有反駁。
火焰又跳了一下。這一次跳得很高，幾乎從燈盞邊緣竄出來，燒焦了一縷空氣。白凝雪看見莫凡的眉心皺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痛楚，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平靜的神色。
蕭衍……白凝雪忽然開口。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蕭衍。
那個名字卡在她喉嚨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想吐又吐不出來。蕭衍進入鬼獄已經多久了？她算不清。鬼獄內外時間流速不同，裡面一年，外界或許只是一瞬——但也可能反過來，她說不準。
她只知道蕭衍走之前對她說過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轉身進了鬼獄。
那句話一直在她腦子裡轉。
“我知道。”
莫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凝雪愣了一下。
“你知道什麼？”
蕭衍沒有說完的那句話。莫凡依舊沒有睜眼，“他想說的是——如果我沒出來，你要照顧好自己。”
白凝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問莫凡怎麼知道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莫凡是守燈人，那盞燈連線著三千年的根意，而蕭衍身上……也有那根意的殘餘。或許莫凡透過那盞燈感應到了什麼。
他會出來的。白凝雪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她自己都能聽出聲音裡的不確定。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夜色中快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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