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營地邊上,白凝雪站著看那道光。
不是裂縫,不是銀線。就是一道路——從營地外的空地鋪出去,貼著地面,淡淡的發著光,像有人把月亮碾碎了撒在草葉上。三界之間的路,開在那兒,誰都能走。
她昨天說要去聽門後的鬼。今早起來,那句話還在喉嚨裡,沒化。
你真要去。莫青在不遠處,抱著胳膊。她心口裹著白欣彩的銀針,臉色比雪還白一點,可眼睛盯著雪兒,盯得很緊。
一個人?
厄之子自己去聽,才聽得清。雪兒說,你去了,那些鬼認得你是活人,就不說了。
莫青張了張嘴,沒再勸。她知道雪兒說得對。厄之火是鬼獄另一頭的力,天生該站那頭聽。這是主母說的,也是她自己摸出來的。
清夢從帳裡出來,手裡拿著個東西。
一塊帕子,疊得方方正正,邊角磨得發毛。她走到雪兒面前,把帕子遞過去。
拿著。
這什麼?
你小時候裹過你的。清夢說,我留了二十多年。
雪兒接過來。帕子很輕,洗得發白,角上還繡了個歪歪扭扭的雪字——是外婆的手藝,主母撕了譜上那一頁保她,卻在底頁留了這個字。
她攥在手裡,沒說話。
聽見什麼,記著。清夢說,記著,就不是白聽。
白欣彩也來了,往雪兒袖口塞了兩根銀針。
不是防身。她說,是怕你聽得太深,厄火收不回來。針扎腕,疼一下,人就回來了。
雪兒低頭看那兩根針,笑了笑。
彩姨你比我還緊張。
我緊張我的針。白欣彩繃著臉,你弄丟了我再扎你一遍。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是莫凡。他抱著柴從溪邊回來,遠遠站著,沒靠近。
笑什麼。雪兒瞪他。
沒什麼。莫凡把柴放下,我就是看看你行不行。
你看吧。
雪兒轉過身,面向那道發光的路。
風從路那頭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涼裡裹著很多很多細碎的聲音——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壓著嗓子說話,又像雪落進深井。她聽不清字,可她聽得出來,那是一群等在很後面的東西,在輕輕喚。
她踩上去了。
腳底沒有觸感,像踩在薄薄的霧上。光從她鞋邊漫上來,裹住腳踝。她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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