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在灰裡守著那段路,聽見阿蕪走遠了。
阿蕪的影順著蚩冥點亮的路,往第七層去。雪兒沒跟。她答應了替阿蕪聽著這條路,等她回來。
灰裡那些浮著的點,還在等。
她把厄火放出來,溫白裹著黑紅,像一小團心跳,輕輕貼到離她最近的一粒光上。
那粒光顫了顫,抖開一段很舊很舊的人聲。
——是個賣豆腐的。死了三百年,死前最後一句話是豆花莫放涼。他就這麼飄著,飄了三百年,誰也沒聽過他這句話。
雪兒聽著,沒打斷。
厄火把她的話接住,溫溫地裹著,像給那段人聲找了個兜。那粒光安了,慢慢沉下去一點,不再飄。
又一粒光湊過來。是個總也長不大的小姑娘,死的時候攥著半塊糖。她說她哥答應帶她上集,沒等到。
雪兒聽著。一個一個聽。
厄之力天生站在這頭聽。她越聽,越懂主母說的那句話——厄不是災,厄是鬼獄另一頭那點力,是來認這些被忘掉的人的。
灰裡安靜,可她手心是熱的。
不知過了多久,路那頭動了。
阿蕪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阿蕪的影后頭,跟著另一個影——更小,更單薄,冰碴還掛在身上,可眼睛是睜著的。醒著的。
阿涼。
母子倆的影浮在灰裡,捱得很近。阿蕪伸手去碰阿涼的臉,手穿過去,又碰,又穿過去。三百年,她頭一回離兒子這麼近,卻還是碰不到。
阿涼看著她,嘴張了張。
阿蕪的影整個抖起來。
涼兒……你長大了。
我一直在冰裡。阿涼說,我聽見你在外面喊我。喊了三百年。
娘一直在。
我知道。阿涼的影往阿蕪懷裡靠了靠,冰化的時候,我聽見你離我近了。是這條路……把娘帶過來的?
阿蕪回頭看蚩冥。
蚩冥站在灰邊上,空瞳望著這對母子,沒說話。
是厄之子的路。阿蕪對兒子說,是她開著路,讓我來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