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深。深得莫凡每走一步，整條腿都會陷進去。陷進去——拔出來的時候能聽到雪在叫。叫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腳下碾碎。
碾碎——可他沒有停下來。
他已經走了三天。三天——白天全是白的，晚上全是黑的。黑白交替，交替得他的眼睛都開始變得恍惚起來。恍惚——可他一直朝著北走。
北邊——那是白凝雪的方向。
三截柱在他的口袋裡待著，變成了一根手指長的枝條。枝條縮成一團，安安靜靜，像一根乾枯的樹枝。樹枝——可它偶爾會動一下，動的方式很奇怪，像是在他的口袋裡翻了個身。
翻身——然後它會在他的腿上刮一下。
刮——莫凡問它：你冷？
三截柱沒說話。
不說話——可它把自己往他口袋裡縮得更深了。更深——莫凡沒再問。他繼續走，一步一步，往北走。
雪地上的風很大。風把他的衣服吹得像旗子一樣飄，飄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抖——可他沒停。停下來會更冷，冷到骨頭裡。
骨頭——他的骨頭裡還有幽冥的護。護還在，只是那些護已經薄得像一層紙了。紙——可他知道它們還能撐一會兒。
撐——他抬起頭，往北邊看。
北邊什麼也看不見。全是白的，全是雪。雪連著山，山連著天。天是灰的，灰得像一塊洗不乾淨的白布。
布——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他聽見了水聲。水聲很小，小得像有個小孩在遠處撒尿。撒尿——可他知道那是溪水。溪水在雪地下面的石頭縫裡流，流得很急，急得像有人在追它。
追——他順著水聲拐了個彎。
拐過去以後，他看見了一個山洞。山洞不大，口子只有半人高，半人高——可裡面透出一點光來。
光——很暗，暗得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蠟燭——莫凡蹲下來，往裡面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他看見了一個人。
人——是個老頭子。老頭子瘦得像一根枯柴，臉皺成一團。一團——他坐在洞裡，面前點了一把很小的火。火在燒，燒得噼啪響。響——老頭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抬起頭——他看見了莫凡。
看見莫凡的那一刻，他的臉色變了。變了——變得很奇怪，怪得像見到了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莫凡站在那裡，沒動。
沒動——老頭子先開口了。
你是從那邊來的？
那邊——莫凡沒答。
沒答——可老頭子又說了一句：你身上有股味。那邊的味。
那邊的味——莫凡低頭聞了聞自己。聞——他什麼也沒聞到。可老頭子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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