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雪坐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個人時辰。一個時辰裡她沒動過,沒睜過眼。只有呼吸,平穩得像一面沒有風經過的水。水——可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沒有鬆開——那根看不見的繩子還在她手心裡握著。握得緊緊的,緊得像怕它隨時會斷掉。
斷掉——她不敢松。
守關人走了之後,山頂上只剩她一個人。風還在吹,吹得樹葉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滾。滾—發出乾燥的響聲。響聲很小,像紙在地上蹭。蹭——可她沒去聽。
她在聽別的聲音。
那根繩子裡的聲音。
繩子——從她坐下來開始,她就一直在感覺它。感覺它的溫度。溫度——比之前暖了一些。暖得不像之前那麼燙了。可還是暖,暖得像有人把它放在手心裡焐著。
焐著——她知道那是他。
他在往前走。在雪地裡走。走得很快,很急。
急——她問過他無數個問題,他一個都沒答過。可她從來沒有怪過他。沒有——因為她知道他不說話的時候,是在替她扛。
扛——現在換成她扛了。
扛——她坐在第三關的門裡,握著他的繩子,等天亮。
天亮——她才能出去。
出去——她才能去找他。
找他——
風又大了些。大得她的頭髮都飛起來了。飛起——有幾根髮絲纏到了她的手指上,纏得緊緊的。緊——她沒有動。
沒有動——她還在聽。
聽——
然後她聽見了一樣東西。
是腳步聲——不是她的,不是風的,是有人踩在葉子上的聲音。聲音很輕,可很穩。穩得像一個在這裡走了很多年的人。
走——白凝雪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她看見了一個人。
是個老人。老人很老了,老得他的背都駝了。背駝得像一座縮小的山。山——他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柺杖是木頭做的,很粗,粗得像一根小樹幹。樹幹——老人走到她面前,站定。
站定之後——他開口了。
你是白家的人?
白凝雪沒點頭,也沒搖頭。
沒點頭——可她問了一句:您是?
我是這山上的。守了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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