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順回來的時候己經過了午時。
他進了正院，在廊下站定，隔著簾子稟報：“福晉，奴才回來了。”
婉萍正靠在榻上翻一本話本子，聽見聲音放下書坐起來：“進來吧。”
福順掀簾子進來，行了禮，把去他塔喇家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布雅努老太爺怎麼接的信，怎麼看的信，怎麼說的“銀子給她存著”，老太太怎麼跟街坊說話，走的時候給帶了什麼東西。
婉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但福順聽見了。
他抬頭看了婉萍一眼，見她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神情，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心裡堵著什麼。
他沒有多問，低頭把帶回來的那隻包袱放在桌上：“老太爺讓帶回來的，有醬菜、乾菜、布鞋，還有幾樣點心。老太太說讓福晉嚐嚐家裡的味道。”
婉萍點了點頭：“放那兒吧。辛苦了，下去歇著。”
福順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婉萍坐在榻上沒有動，看著桌上那隻包袱。
她伸手把包袱開啟，裡面是一罈醬菜，用油紙封得嚴嚴實實；一包乾菜，扎得整整齊齊；兩雙布鞋，針腳細密，是她祖母的手藝；還有一包點心，用粗紙包著，上面壓了一張紙條，寫著“給婉萍”。
那字跡她認得，是母親兆佳氏的。
她拿起那雙布鞋看了看，鞋底納得厚厚的，針腳一行一行，齊齊整整。
她把鞋放回去，又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會兒，然後摺好收進了抽屜裡。
她坐在那兒發了一會兒呆。
原主的記憶在她腦子裡翻湧著，像是一本被風吹開的舊書。
她想起布雅努送她上轎那天站在門口的樣子，想起祖母塞給她鐲子時手上的老繭，想起母親熬夜給她縫衣裳時燈下的側影，想起嫂子把銀鐲子摘下來硬塞給她時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
那些人待原主是真的好。可她現在頂了原主的殼子，卻一首不敢去見他們。
她怕被看出來，怕他們發現“婉萍”己經不是原來的婉萍了。
她只敢讓人送信、送東西，從來不敢親自回去，也不敢讓他們過來。
如今送銀子這件事，她猶豫了很久才開口跟胤祺提。
她心裡不是滋味——明明是一家人，卻要這樣隔著一層。
胤祺是下午回來的。
他進了正院看到婉萍坐在窗邊發呆，桌上攤著那隻包袱，走過去在旁邊坐下來：“怎麼了？”
婉萍收回思緒看了他一眼：“福順回來了。”
胤祺“嗯”了一聲：“銀子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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