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光明的語氣裡,已經完全沒有了最初那種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精英範兒。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被獵犬逼到了死衚衕牆角里的困獸,在做著徒勞的掙扎。
趙光明的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四處飄忽,像是在瘋狂地尋找著虛無縹緲的退路,又像是在暗自計算著審訊的時間。
此刻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思緒了。
“的確沒有這條規定!”陸朝歌十分乾脆地點了點頭,竟然表示了認可。
但隨即,她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瞬間收緊,“但是,如果你連具體的犯罪過程、生活細節都說不出來,我又怎麼能夠相信,在這整整六年的時間裡,你是真的和林曼發生過什麼?”
“你剛才親口說過,你曾經用財力為她的過往買單!”
“那麼,轉賬記錄在哪裡?!”
“這長達六年的時間裡,她作為一個大活人的吃穿用度,那些消費記錄又在哪裡?!”
陸朝歌死死地盯著趙光明的眼睛,目光如電,根本不給他任何迴避和思索的空間。
轉賬記錄、消費記錄,這些看似最普通、最枯燥的財務問題,恰恰是任何編造出來的“愛情故事”或者“包養謊言”都絕對無法繞開的死穴!
“我……我都是讓人去買的,這種跑腿的瑣碎事,怎麼可能出自我的手?”
趙光明嚥了一口唾沫,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恢復平靜。
他又搬出了那種“下屬代勞”的萬金油說辭,試圖用一個“大人物日理萬機、不親自過問瑣事”的虛假形象來搪塞過去。
緊接著,他突然謔笑了一聲,抬起頭看向陸朝歌,試圖用言語的挑釁把戰火引到對方的身上,“反倒是陸局你,明明已經是位高權重的市局領導了,手裡握著那麼大的權力,卻根本不會用啊!”
“活得這麼辛苦、這麼拼命做什麼?”
“非要把自己當做一個最底層的片警來使喚,凡事親力親為,不覺得掉價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諷刺,顯然是想透過這種人身攻擊來激怒陸朝歌,從而打亂審訊的節奏。
“手中權力不論大小,那都是人民賦予的。”
陸朝歌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鄭重,臉上沒有任何被激怒的跡象,“職務的高低,根本就不重要。”
“我做局長又如何?做片警又如何?”
“穿上這身職業裝,就都同樣是為人民服務!”
她的聲音並不高昂,但卻猶如洪鐘大呂,擲地有聲,在狹小的審訊室裡久久迴盪。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任何的閃躲與虛偽,就那麼堂堂正正、直直地看進趙光明的眼睛深處。
趙光明愣住了,他定定地看著陸朝歌。
他一時間竟然不太清楚,這句話,到底是這位年輕局長髮自內心的信仰,還是僅僅在這審訊室裡逢場作戲的漂亮話。
他試圖用自己那雙看透了商場爾虞我詐的眼睛,從陸朝歌的表情裡找出一絲一毫虛偽的痕跡。
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什麼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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