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腹粗糙，帶著劈柴磨出來的薄繭，劃過她臉頰的時候，錢悠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繼續圖吧，”他說，“反正已經嫁了，還能離咋的。”
錢悠悠破涕為笑，又哭又笑的樣子像個傻子。
她一把抱住陸震南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把鼻涕眼淚全蹭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綠秋衣上。
陸震南沒躲，一隻手環著她的後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感覺到她整個人在他懷裡抖，像一隻淋了雨的麻雀終於找到了屋簷。
“那你以後不許瞞我了，”
錢悠悠的聲音從他胸口悶悶地傳出來，“你爺爺的信、你父親的事、回城的打算，都得告訴我。我是你媳婦，不是你養在院子裡的貓，高興了喂一口，不高興了就不管。”
“知道了。”
“還有，我哥的事——你不用為難，我知道你父親的事還沒解決，你爺爺那邊也不好開口。我可以等，等你家的事理順了再說。反正我哥在部隊待了五年了，再多待一年半載也死不了。”
陸震南低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他以為她會趁這個機會把條件擺到桌面上來，畢竟她剛才已經承認了，她最初嫁給他就是為了這個。
可她居然主動往後推了。
“你真這麼想？”
“真的，”
錢悠悠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還紅著，但目光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篤定，“我算計歸算計，但不傻。你父親的事現在是最要緊的，我分得清輕重。再說了——你是我男人，你好了我才能好。你要是被你父親的事拖累了回不了城，我上哪兒當我的城裡太太去？”
陸震南看著她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塌了下去，碎成了一地的殘磚碎瓦，然後又被人一磚一瓦地重新砌了起來，砌成一座他從未見過的小院，院子裡有柿子樹和牽牛花，還有一張竹椅，椅子上窩著一個裹著軍大衣嗑瓜子的女人。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很輕，輕到錢悠悠差點以為是錯覺。
可那個吻的溫度從她的額頭一路蔓延到心口，把剛才那個被掏空的洞一點一點填了回去。
她安靜了兩秒鐘，然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臉拉下來，在他嘴唇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下。
“這樣才對，”
她理直氣壯地說，“親額頭算什麼，你是我男人，要親就親嘴。”
陸震南的耳朵紅透了。
槐花公社的秋天一日比一日深，田裡的稻子割完了最後一茬，曬穀場上鋪滿了金燦燦的稻穀，赤腳踩上去又癢又暖。
生產隊的活計進入了農閒時節，公社小學的課也上得鬆快了些，家家戶戶開始醃酸菜、曬柿餅，準備過冬的吃食。
錢家大院裡，酸菜缸已經搬出來洗刷乾淨了。
往年醃酸菜都是隔壁王嬸過來幫忙，錢悠悠只負責在旁邊嗑瓜子指揮。
可今年不一樣——陸震南要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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