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悠悠看著他的背影,眼睛彎成了兩個月牙。她現在使喚他使得越來越順手,而他也越來越不掙扎。
事情在一個星期後有了真正的轉機。
縣裡派下來的調查組撤走了。
趙書記親自把錢德旺叫到大隊部,關起門來談了一個多小時。
出來的時候錢德旺兩條腿都是軟的,不是因為壞訊息,是因為好訊息——調查組認定,錢德旺在擔任槐花公社生產大隊長期間存在工作作風問題,但鑑於其主動交代、積極退賠,且所涉事項多為歷史遺留問題,不予深究,給予黨內警告處分,繼續留任。
這個結果比錢悠悠預想的還要好。
她知道這不是馬國慶一個人能左右的——馬國慶再精明也只是個副科級,調查組的結論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真正起作用的,恐怕還是“陸家”那兩個字的分量。
陸老爺子的名字在京市都是有分量的,縣裡那些幹部就算不知道陸傢俱體是什麼情況,也不敢輕易得罪一個跟京市有關係的人家。
訊息傳開的時候,村裡又炸了一次鍋。
有人說不公平,說錢德旺明明有問題憑什麼只給個警告。
也有人說了句大實話——就錢德旺犯的那點事,放在別的大隊根本不算什麼,真要一查到底,全縣一半的村幹部都得進去。
這事說到底,是有人在背後搞他,搞他的人沒搞動,只能說明錢家背後有人。
宋知意是在知青宿舍裡聽到這個訊息的。
李玉梅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地把調查結果一說,宋知意手裡的鉛筆斷了。
“警告處分?繼續留任?”她站起來,臉色白得像窗外的雪地。
李玉梅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知意,你沒事吧?”
宋知意沒有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雪地,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辛苦收集的材料,她冒險遞上去的舉報信,她在馬國慶面前小心翼翼地經營了這麼久——全白費了。
錢德旺只吃了一個不痛不癢的警告,繼續安安穩穩地當他的村長。
而她自己呢?
馬國慶這幾天對她的態度明顯冷淡了,之前說好的推薦名額也開始含糊其詞,說什麼“還要看整體情況”。
她忽然笑了。
她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婉從容:“玉梅,幫我跟趙書記請個假,就說我身體不舒服,下午不去開會了。”
李玉梅應了一聲出去了。門關上之後,宋知意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張她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臉——疲憊的、憤怒的、不甘的。
她拉開抽屜,拿出那個被塗掉了扉頁上贈言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那是她這幾周來記下的所有線索——錢悠悠每天的活動規律、陸震南上下班的時間、錢家大院附近的地形、以及一個她一直在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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