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錢悠悠逐漸渙散的眼神，輕聲道：“你放心，你死之後，你父親還是會忠心耿耿地輔佐侯爺。畢竟他的女兒是病死的，侯爺厚葬了你，也算給足了錢家顏面。錢家沒有理由反，也不能反。”
“你不該嫁進來。”她又說了一遍，站起身來。
錢悠悠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她想說很多話，想罵這個女人虛偽，想喊她的暗士，想叫她的爹孃，哥哥，想回家。
她的爹和哥哥們一定不知道她要死了。他們若是知道，便是拼了命也會來救她的。
可是他們不知道。
她死得安安靜靜，像一片落葉掉進泥裡，連個響兒都沒有。
“你佔得夠久了。”
沈素君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正妻的位子，本就是我的。”
錢悠悠想反駁——她只是個側室，何曾佔過正妻的位子？
可她張不開嘴了。
意識沉入黑暗之前，她聽到外頭隱約傳來的喜樂聲。
那是燕驍班師回朝的慶功宴，滿城都在歡慶這位江東之主的凱旋。沒有人知道，此刻柴房裡有個十八歲的女子正在嚥下最後一口氣。
她死在春天，死在勝利的訊息裡，死在那個本該與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回朝的前一天。
錢悠悠猛地睜開了眼。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床幔上的纏枝蓮紋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她的閨房，她的紫檀木拔步床，她熟悉的安神香——她還活著。
她沒有動。
渾身冷汗溼透了中衣，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可她的身體卻僵得像一塊石頭。
夢裡的一切太過真實，真實到她的喉嚨彷彿還殘留著毒藥的灼燒感，真實到她能清楚地記得沈素君那雙溫柔的、不帶任何殺意的眼睛。
那不是夢。
或者說不止是夢。
錢悠悠慢慢坐起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光滑的，溫熱的，沒有血，沒有毒，沒有死。
“小姐？”外間傳來貼身丫鬟玉簪的聲音，帶著睡意，“小姐可是魘著了？”
錢悠悠沒有回答。
她閉了閉眼，腦中紛亂的資訊如潮水般湧來。那個夢太長了，長到不止是她自己的死亡。
在夢裡，她像是翻開了一本書，一本以燕驍為主角的書。
書裡寫了他的戎馬一生，寫了他如何從一介布衣崛起為天下之主，寫了他身邊那些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將，也寫了他後院裡那些來來去去的女人。
在這本書裡，她是惡毒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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