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或許根本沒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但錢悠悠注意到了。
她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沈素君也注意到了。
這位正妻夫人的目光在燕驍和錢悠悠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然後低下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動作優雅從容，沒有半分失態。可錢悠悠還是看到了——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她嘴角的弧度繃緊了一瞬，像是拉滿的弓弦被撥動了一下。
宴席進行到一半，酒過三巡，該議的事也議得差不多了。燕驍不是喜歡拖泥帶水的人，當即便讓人取來了婚書，當場定下了婚期——下月初八。
錢悠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月初八，離現在不到二十天。但她面上沒有露出半分波瀾，只是隨著父兄一起行禮謝恩，舉止端莊得體，完全符合一個世家嫡女應有的風範。
宴席散後，錢悠悠跟著家人起身告辭。她跟在母親身後，正欲跨出正堂的門檻，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她回過頭，看見燕驍身邊的親兵小跑著追了上來。
“錢小姐請留步。”
親兵壓低聲音，“君侯請您去書房一敘。”
這話一齣，走在前面的錢家眾人都停下了腳步。林氏回過頭，眉頭微微皺起，正要開口說什麼，便被錢悠悠輕輕按住了手臂。
“母親先回。”
錢悠悠笑了笑，“我去去就來。”
她跟著親兵穿過正堂後的迴廊，走進一間寬敞的書房。
書房裡沒有旁人，燕驍獨自坐在案後，身上的宴席禮服還沒換下，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包紮傷口的白色繃帶。
燭光將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深邃，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讓那雙本就沉黑的眼睛更顯得深不可測。
他面前攤著一份輿圖，但目光不在輿圖上，而是在她身上。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錢悠悠依言坐下。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燕驍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公務，“時間緊了些，但禮制上不會虧待你。”
“全憑君侯安排。”錢悠悠垂下眼簾，姿態溫順。
燕驍靠在椅背上，看了她片刻。
“今日見了沈氏，什麼感覺？”
錢悠悠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這個問題問得猝不及防，但她沒有露出絲毫慌亂。
“端莊溫婉，名不虛傳。”
她說，隨即莞爾一笑，“不過君侯應該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何必來問我？”
燕驍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極其細微的弧度，幾乎算不上笑，但錢悠悠知道，那是她被逗到了的表情。
“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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