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周衛國這兩天去公社開會,晚上回不來。錢悠悠一個人睡在東廂房裡。
天熱,她把窗戶開了一道縫,讓夜風吹進來。月光透過窗縫,在地上拉出一條銀白色的細線。
她睡得不沉。這些天她一直在等李月娥出手,夜裡總繃著一根弦。果然,後半夜的時候,她聽到了動靜。
很輕的腳步聲,從院牆外面傳來。那腳步停了一會兒,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牆。
錢悠悠的心猛地揪緊了。她悄悄地坐起身來,沒敢開燈。透過窗戶的縫隙,她看到一個黑影翻進了院子,貓著腰,朝東廂摸過來。
是趙四。
錢悠悠的手心出了一層冷汗。周衛國不在,家裡其他人都在沉睡。她一個弱女子,如果被這畜生闖進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周衛國臨走前對她說的話:“晚上警醒點。我在門口撒了煤渣,真有事你也能先聽見。屋裡我放了根扁擔在門後,床底下有把砍柴刀。記住了嗎?”
當時她以為周衛國是在危言聳聽,現在才知道他留了後手。
她輕輕地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走到門後,摸到了那根冰涼的扁擔。她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可手卻穩穩地把扁擔握緊了。
外面的腳步聲近了。趙四已經摸到了東廂的門前,開始撥弄門閂。
就在錢悠悠準備舉起扁擔的時候,院子外面的暗處突然亮起幾道手電光,緊接著是一聲暴喝:“誰!站住別動!”
是周小虎的聲音。
趙四猛地一僵,轉身想跑。
可是太遲了。
四面八方的腳步聲同時響起,至少五六個人從不同方向圍了過來。手電光把院子照得通明,趙四像一隻被堵在死角的老鼠,驚恐地瞪大了眼。
“抓到了!抓到了!”周小虎一腳踹在趙四腿彎上,把他踹得跪倒在地。其他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他按住了。
錢悠悠開啟門,站在門口。夜風吹起她的衣襬和長髮,她的臉色在月光和手電光的交織下白得驚人。
她看著被按在地上的趙四,沒有害怕,也沒有尖叫。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像看著一隻螻蟻。
周衛國的兩個哥哥聞訊趕了出來。周衛民一看這架勢,上去就給了趙四兩腳:“媽的!敢翻我家的牆!你是不是活膩了!”
趙四被打得嗷嗷叫,嘴裡含糊不清地求饒:“別打了別打了,是……是李月娥讓我來的!她說……她說周衛國不在家,讓我……”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又是一頓拳腳。周有福披著衣服站在堂屋門口,臉色鐵青。
趙四很快被送去了生產隊保衛科。李月娥第二天一早就被抓了。
趙四的供詞將她的計劃交代得一清二楚:給了趙四十塊錢,讓他半夜摸進周家東廂,生米煮成熟飯。事成之後,再散佈流言說錢悠悠不守婦道,勾搭二流子,讓周家顏面掃地。
這個計劃並不高明,卻極其歹毒。如果錢悠悠沒有防備,如果沒有周衛國留下的後手,今晚的事會是什麼樣的結果,錢悠悠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