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逸琛。”她在黑暗中無聲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顆還沒完全融化的糖。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她原本計劃在春節前再製造一次大的進展，但她沒想到機會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像是有人聽到了她的心聲，替她按下了快進鍵。
週四晚上，蔣逸琛有一個商務飯局，地點在城南一家高階日料店。
這種飯局通常不需要秘書陪同，但那天請的客人是一位從日本飛過來的重要客戶，對方不會說中文，全程需要英語交流。
蔣逸琛的助理老張雖然已經出院，但英語水平有限，於是錢悠悠以“翻譯”的身份被臨時徵召，一同出席。
飯局本身沒什麼特別的，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錢悠悠全程用流利的英語和日本客戶談笑風生，偶爾在蔣逸琛需要的時候低聲為他翻譯幾句隱晦的商務暗示。
她的表現無可挑剔，專業、得體、優雅，連日本客戶在散場的時候都特意對蔣逸琛說了一句：“你的秘書非常出色。”
蔣逸琛點了點頭，上車後，和錢悠悠一起坐在後排。
司機是個話不多的中年男人，自動把後視鏡調到了一個不會直接照到後排的角度，安靜地開著車。
車廂裡很暗，車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條流動的光河，在他們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
蔣逸琛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他今晚喝了不少清酒和威士忌的混酒，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裡翻江倒海，像被人塞了一塊燒紅的鐵。
車開出去二十分鐘左右，他突然抬手按住了胃部，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蔣總？您怎麼了？”錢悠悠側過身，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緊張——這次有三分是演的，七分是真的，因為她沒料到他會難受成這樣。
“沒事，胃有點不舒服。”
他的聲音沙啞而無力，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在路燈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錢悠悠看了他一眼，然後她伸出手，覆在了他按著胃部的那隻手上面，把他冰涼的手指握進了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忍一忍，快到了。”
她的語氣就是一句很平常的安慰，甚至帶著一點命令的口吻，像是在哄一個不肯吃藥的小孩。
但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個在冬天裡揣了很久的熱水袋，貼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形成了一種強烈而鮮明的溫度反差。
蔣逸琛的身體僵了一下。他轉過頭，在明明暗暗的光影中看著她。
她的臉一半亮一半暗，眼睛裡的擔憂在閃過的路燈光下無所遁形，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算計的痕跡。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也許是讓她鬆手，也許是一句客套的感謝——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看著她，眼神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清醒的柔軟。
錢悠悠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也沒有趁機說任何曖昧的話。她就那樣安靜地握著他的手，一動不動，像是在用自己的體溫告訴他——沒關係的，難受就難受吧，我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