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放下筆,抬起眼來看她。那目光在錢悠悠臉上停了兩三秒,帶著一種不含敵意但絕對不敷衍的審視,像是相馬人在看一匹還沒上賽道的馬,評估著它的骨骼和肌肉。
“錢悠悠,”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微微上揚,像是在記憶裡歸檔,“年會那天穿黑色小禮服的就是你吧?”
錢悠悠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紋絲不動:“是的,蘇總監記性真好。”
“老張跟我交接的時候提起過你,說你做事很細心。”蘇晚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她,眼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年會上燈光出問題的時候,你好像剛好在現場?”
來了。錢悠悠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微微睜大眼睛:“蘇總監連這個都知道?那天確實挺混亂的,我在幫工作人員搬裝置,結果被撞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把這件事說得坦坦蕩蕩,語氣像是隨口一提,既沒有刻意迴避,也沒有過度解釋。她知道,蘇晚晴既然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她來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大方承認,把一件本來就解釋不清的事,用一個最無辜的口吻重新定義一遍。
果然,蘇晚晴沒有再追問,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合上了筆記本:“行,人到齊了我們就開始吧。”
會議內容乏善可陳,蘇晚晴簡單介紹了自己的履歷——常春藤名校MBA,之前在紐約一家跨國集團做戰略諮詢,回國後被蔣氏集團總部直接挖過來,負責協助總裁辦最佳化管理流程。
她的語速不快不慢,邏輯清晰,措辭精準,一看就是在大場面裡歷練過的人。
錢悠悠全程保持著認真做筆記的姿態,腦子裡卻在高速運轉。
蘇晚晴的履歷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量身定做的——蔣氏集團的業務重心在國內,什麼時候需要一個紐約來的戰略顧問了?
除非這個“顧問”的真正職責不在檔案上。
會議結束後,蘇晚晴單獨把老張留了下來,說是要對接一些工作細節。
錢悠悠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晴正低頭跟老張說著什麼,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老張的椅背上,姿態輕鬆而自然,像是已經在這間會議室裡坐了無數次一樣。
錢悠悠回到工位上,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是蔣逸琛下週的行程安排。
她盯著行程表上的空白欄位看了幾秒鐘,然後拉開抽屜,從裡面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扔進嘴裡。清涼的味道在舌尖炸開,她的思路也像被這股涼意清洗過一樣,變得格外清晰。
一顆糖的時間,她在心裡下好了接下來三步的棋。
第一步棋,是在蘇晚晴的眼皮子底下保持存在感。
這並不難,因為她的工位在行政部,每天都有正當理由進出總裁辦——送檔案、整理檔案、安排行程,每一件事都是她的本職工作,蘇晚晴再厲害也不能攔著她不讓她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