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溪邊的一座石橋上，蔣逸琛從後面拉住了她的手。
“錢悠悠。”他叫她的全名，語氣和她第一次聽到時一樣鄭重，但底色已經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困惑和掙扎，而是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平靜和篤定。
“嗯？”她回過頭，溪水反射的光在她臉上跳動，碎花裙的裙襬在風裡輕輕飄起來。
“嫁給我。”
錢悠悠愣在原地，風吹亂了她的頭髮，有一縷貼在了嘴角上。她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這個動作被放得很慢，像是在為自己爭取幾秒鐘的緩衝時間。
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他的鬢邊多了幾根白頭髮，是這幾個月長出來的，眼角的細紋也深了一些，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亮得讓她想起冬天裡結了冰的湖面被太陽照透的那種光。
嫁給他的結果是什麼？
她曾經計劃得很清楚：上位、坐穩、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真到了這一步，她才發現這個結果原來有一個她從未計算進方程式的變數——他是認真的。
不是被勾引的意亂情迷，不是離婚後的寂寞填補，而是認真到願意把下半輩子都交到她手裡。
她忽然意識到她為此惶恐，因為她在算計的時候沒想過會被如此徹底地託付。
“你確定？”她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啞，好像喉嚨裡卡了一小片什麼東西，“你才離婚幾個月，你確定你不是——”
“我確定。”他打斷了她，語氣斬釘截鐵，但目光裡沒有半分不耐煩，只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坦誠，“我花了大半輩子搞清楚自己不想要什麼，但我很清楚自己現在想要什麼。”
錢悠悠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溪水在橋下流過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久到一隻蜻蜓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又飛走了。
然後她低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慶幸，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好。但你得先給我買一束花，不貴的那種就行，路邊的野花也行。”
蔣逸琛把人拉過來，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他的嘴唇乾燥而溫熱，停留了大概兩三秒，不長，但足夠了。
錢悠悠閉上眼睛，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感覺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穩穩地託著她的後腦勺，像是在托住一件他等了一輩子才拿到的東西。
“花會有，戒指會有，婚禮也會有。”他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低沉而篤定，“一樣都不少你的。”
她靠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但很有力，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敲一面穩重的鼓。她聽著那鼓聲，忽然覺得這輩子好像也沒什麼別的可求了。
婚禮定在九月初，地點就在那座石橋旁邊的草坪上。
錢悠悠堅持不辦大，只請了兩家人和最親近的朋友，加起來不到三十個人。
她穿著一身自己挑的白色婚紗，款式簡潔，沒有拖尾，沒有鑲鑽，只有肩帶上一排細密的珍珠，遠遠看上去像是肩上落了一層月光。
是蔣逸琛挑的，他眼光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