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喝口水。”
趙敏芝搖了搖頭：“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錢沐把水瓶放下，沒再說話。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心裡卻默默計算著路程。從家到那個傢俱工廠店，正常四十分鐘。前面的路段有一個急彎，緊挨著一段下坡，路窄車快，是事故高發區。
車子駛過一個服務區。趙敏芝忽然說：“錢沐，幫我看看導航，前面是不是該下高速了。”
錢沐拿起手機，開啟地圖，裝模作樣地看了幾秒：“還要再開十公里，前面右拐。”
趙敏芝“哦”了一聲，繼續直行。
錢沐知道路，她當然知道。
她提前看好了，前面那個急彎之前，有一個很隱蔽的減速帶，如果車速過快，不減速直接碾上去，會有一個明顯的震動，之後車子很容易失控。
而趙敏芝開車有個習慣，看見減速帶總是很晚才踩剎車。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那個關鍵的時間點，讓趙敏芝分神。
“阿姨，你看前面那輛車。”錢沐忽然說，語氣帶著點疑惑。
趙敏芝下意識地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就在這一瞬間，車前輪碾上了減速帶，車身猛地顛了一下。
趙敏芝措手不及，方向盤往右打滑，車子朝護欄衝去。她尖叫一聲，拼命往左打方向。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在高速路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弧線，最後撞上了路邊的防撞欄。
安全氣囊彈了出來。趙敏芝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眼前一黑，額頭磕在方向盤上，軟軟地趴了下去。
錢沐早就死死抓住了車門上方的把手，眼睛睜得大大的，渾身發抖。她受了點輕傷，膝蓋和手肘擦破了皮，但意識清醒。
她轉頭看了一眼趙敏芝。趙敏芝額頭流著血，呼吸微弱。
錢沐沒有動。
她坐在那裡，聽著車子前方發動機發出的異響，聞著安全氣囊爆開後那股刺鼻的化學氣味。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飛出來，但臉上卻慢慢浮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拿出手機，撥了120。
“出車禍了，繞城高速西段，對，兩個人……”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錢悠悠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從律所出來。
是錢沐打來的。錢悠悠接起來，還沒開口，就聽見錢沐的聲音：“悠悠，我們出車禍了，阿姨受傷了，你趕緊來市二院。”
錢悠悠的大腦空白了一秒。她站在路邊，太陽明晃晃地照著，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她抓著手機，嘴唇抖了抖：“我媽怎麼樣？嚴重嗎？”
“還在搶救，你快點來。”錢沐說，聲音也發著抖，像在哭。
錢悠悠攔了一輛計程車，往醫院趕。路上，她給柏熠打了電話。柏熠接得很快，聽見她的聲音，就只說了一句：“我馬上到。”
市二院急診樓人來人往。錢悠悠衝進搶救室外的走廊時，錢沐正坐在椅子上，頭髮散亂，手上纏著紗布，眼睛裡蓄滿了淚。
看見錢悠悠，她站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悠悠，都怪我，我沒提醒阿姨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