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錢沐沒有再出現在醫院。她給錢建國發了一條訊息，說學校有個比賽，要離開幾天。
錢建國沒回。
錢建國他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什麼，把家裡所有的監控錄影都調了出來。錢沐不在家，保姆告訴他，前段時間錢沐動過他的書房。
錢建國又聯絡了保險公司和銀行的私人客戶經理，發現錢沐在車禍前幾天，曾經以“幫媽媽買保險”的名義，多次詢問過汽車保險的賠償範圍和條款。
這些蛛絲馬跡，單獨看都說明不了什麼。但放在一起，就像一片片拼圖，拼出了一個讓人心寒的圖案。
錢建國把柏熠叫到家裡，關上門。兩個人談了很久。談完之後，錢建國坐在書房的椅子裡，像是老了好幾歲。柏熠走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一層化不開的寒意。
他給錢悠悠發了條訊息：“你爸已經查出來了。”
錢悠悠的心提起來。她不知道錢建國會怎麼處理。是選擇包庇錢沐，還是替她們母女主持公道。
她回到家裡，錢建國已經坐在客廳裡了。他的臉色很差，鬍子沒刮，眉頭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看見錢悠悠進來，他招了招手：“閨女回來了，坐這裡。”
錢悠悠在他對面坐下，老老實實地叫了聲“爸爸”。
錢建國看了她一會兒，開口：“柏熠都跟我說了。”
錢悠悠的呼吸一緊。
“爸不是瞎子。你媽出這事，我心裡有數。”錢建國的聲音沉沉的，像在壓著一團火，“那個逆女，我算是白養了這麼多年。她對她媽不好也就算了，現在竟然把主意打到你媽頭上。”
錢悠悠的眼眶溼了。她沒想到錢建國會這麼直接。
“爸爸……”她叫了一聲，嗓子發緊。
“我已經停了她的卡。”錢建國說，“等她回來，我要跟她當面問清楚。如果真是她做的，讓她去自首，承擔法律責任吧。”
錢悠悠低下頭，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她知道，錢沐徹底輸了。不僅輸掉了柏熠，也輸掉了錢建國僅存的那點父女情分。
錢沐回家的那天晚上，家裡的氣氛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壓抑而寂靜。
錢悠悠坐在客廳裡，趙敏芝還在醫院，錢建國在書房裡，門緊閉著。保姆被支走了，整棟房子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錢悠悠不知道錢建國和錢沐談了什麼，只聽見書房裡傳出來幾聲模糊的爭吵，然後是一陣漫長的安靜。
過了快一個小時，書房門開了。錢沐走出來，臉上有淚痕，但神情出奇地平靜。她看了一眼坐在客廳裡的錢悠悠，沒有說話，徑直上了樓。
錢悠悠望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總是挺得筆直的身影有些搖晃，像一棵被風颳得根鬚鬆動了的樹。
錢建國從書房出來，臉色鐵青，對錢悠悠說：“找人看著她，明天你媽出院，把你媽接回來我就壓著這逆女去自首。”
錢悠悠站起來：“爸，你問清楚了嗎？”
“問清楚了。”錢建國閉了閉眼，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她承認了。她說她是故意的，說就是要讓你媽也嚐嚐苦頭。”
錢悠悠的心沉了下去，手心裡全是冷汗。她想過錢沐會狡辯，會推脫，會裝可憐。但她沒想過錢沐會承認得這麼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