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秋，東荒堯光山的山巔，漫山金盞菊開得烈烈揚揚。
楊明姝的魂體浮在雲層之上，垂眸看著下方迎風而立的紅衣少女。
明曦正握著長弓，指尖靈力翻湧，一箭射穿千里之外的靶心，眉眼明豔，像極了當年的她。
風捲起少女的衣袂，她忽然抬眼，朝著雲層的方向望了過來，眼底帶著一絲茫然的暖意。
“孃親？”
明曦輕聲開口，聲音被風吹散在山巔。
楊明姝的魂體微微一顫，指尖拂過那道留在女兒身上的溫柔靈力，眼底漫開淺淡的笑意。
她的小姑娘，長大了，活成了她最希望的模樣，明媚坦蕩，一身榮光。
她沒有現身，只是靜靜看著明曦在山巔練完整套箭術，看著明意提著食盒走上山來，姐妹倆並肩坐在石凳上，笑著分食剛出爐的桂花糕。
看著她們眼底的安穩與幸福，楊明姝懸了兩輩子的心，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她轉身化作一道淺淡的紅光，掠過了合虛六境的萬里山河。
她去了極星淵神都的無歸海府邸，看著庭院裡，紀伯宰正蹲在廊下，給明意剝石榴，一顆顆紅瑪瑙似的果肉堆在白瓷碗裡，堆得冒了尖。
明意靠在欄杆上，咬著他遞過來的石榴粒，笑著和他拌嘴，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二十七蹲在兩人中間，搶著碗裡的石榴，被獸不休叼著後頸拖走，鬧得滿院都是笑意。
她又去了壽華泮宮，看著天璣公主坐在御座上，批閱著奏摺，言笑站在她身側，輕聲給她添著熱茶，指尖不經意間相觸，兩人都紅了耳尖，卻都沒有躲開。
她去了花月夜遍佈六境的商鋪，看著章臺抱著剛滿週歲的小女兒，鄭迢站在她身側，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腰，生怕她累著，眉眼間全是化不開的寵溺。
她也去了蒼梧丘的林間，看著浮月坐在開滿野花的草地上，指尖停著一隻淡藍色的蝴蝶，輕聲說著話，眼底有淚，卻也有了釋然的溫柔。
山河萬里，六境安寧，所有她在意的人，都得了屬於自己的圓滿。
她再也沒有了牽掛。
楊明姝站在合虛六境的界碑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這片她用生命守護過的天地，眼底最後一絲留戀散去，化作了釋然。
她指尖微動，破開了世界的壁壘，縱身躍入了無盡的時空洪流之中。
時空洪流的盡頭，是煙火人間的地球。
丙午年秋末，楊明姝在人間的江南小城落了腳，給自己尋了一處臨河的小院，安安穩穩住了一個月。
她褪去了一身殺伐戾氣，只穿著簡單的素色長裙，每日里逛遍小城街巷，嚐遍了人間的各色吃食。
她最愛巷口老阿婆賣的糖葫蘆，裹著晶瑩的糖衣，咬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是她兩輩子都未曾嘗過的人間煙火氣。
這日午後，她正靠在小院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串剛買的糖葫蘆，指尖剛捏起一顆，正要送入口中。
一道燙金的信封，忽然憑空出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信封上用鎏金字型寫著：致 明姝公主。
楊明姝挑了挑眉，指尖一勾，那信封便落在了她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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