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思考別的，腦子裡只有兩個動作：踩油門，剎車。
往返於災區與救助站之間。
有時他是司機，有時他要和隊友一起抬擔架。
有時候車到了終點，躺在後座上的人已經沒了呼吸，只能蓋上白布，作為 轉運。
耳畔充斥著的，是此起彼伏的哭聲、 聲，以及機器轟鳴下的絕望哀嚎。
時間久了，聽覺似乎產生了保護機制。
那些聲音逐漸變得遙遠、模糊，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林遠的心跳開始加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驅動力。
救一個是一個。
那輛原本漆色明亮的卡車，後來通體殷紅。
洗不掉。
無論怎麼沖洗，那股濃烈的腥氣都會滲透進皮革座椅，鑽進鼻腔，提醒著他每一公里的重量。
他不敢停。
從8月寒風凜冽的初秋，一直開到次年3月的春寒料峭。
林遠回到四九城時，廠裡給他頒了“先進工作者”
的獎狀。
但他拿著那張紙，心裡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片荒蕪。
……
時間流轉至1977年3月。
林遠推著那輛卡車走進廠區大門。
車身早已斑駁陸離，零件鬆垮，輪胎磨平，看起來隨時可能散架。
但在旁人眼裡，這是一件功勳卓著的器物，無人惋惜其破舊，只敬畏其經歷。
廠門口氣氛熱烈。
楊廠長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後是全廠職工組成的夾道歡迎隊伍。
一條嶄新的橫幅掛在上方，寫著四個大字——
歡迎回家。
林遠有些恍惚地熄了火，剛推開車門，就被熱情的人群包圍。
一隻有力的大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楊廠長的聲音洪亮而真摯：“小林同志，歡迎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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