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體內緩緩流轉的《八九玄功》玄氣，似乎感應到了他心境的變化，自發地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加速執行起來！流經的經脈路線，正是之前他嘗試變化時執行的路徑，但這一次，更加順暢，更加……契合！
酥麻的感覺再次傳來，但這次不再侷限於臉部，而是遍佈全身！骨骼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聲，肌肉纖維似乎在蠕動、重組，皮膚下的氣血奔流加速……
蘇塵下意識地看向桌上的銅鏡。
鏡中，那張屬於十八歲少年蘇塵的清俊臉龐，正在發生詭異而驚人的變化！五官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攪動，開始扭曲、拉伸、重塑！眉毛變濃變粗，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眼角拉長，增添了許多歲月的紋路；鼻樑更加高挺威嚴；下頜的線條變得硬朗方正；連皮膚的顏色和質感，都從年輕人的光滑，向著久經風霜的堅韌轉變……
短短幾個呼吸間，鏡子裡的人，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張蘇塵無比熟悉，卻又睽違十年的臉龐——國字臉，濃眉虎目，不怒自威，正是他的爺爺，蘇嶽！
蘇塵（或者說此刻鏡中的“蘇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粗糙，帶著老繭，是常年握持兵器、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他甚至能感覺到頜下那並不存在的鬍鬚帶來的觸感幻覺。
“這……真的變了？”他開口，發出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滄桑和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記憶中爺爺的聲音一般無二！
狂喜瞬間淹沒了蘇塵。他真的成功了！掌握了《八九玄功》第一層初階的變化之能！雖然能感覺到維持這種狀態，體內的玄氣正在持續而穩定地消耗，但這點消耗，對於剛剛踏入玄者四階、玄氣遠比同階精純渾厚的他來說，完全在承受範圍之內。
他好奇地對著鏡子，學著記憶中爺爺的樣子，皺了皺眉頭，又試圖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鏡子裡的“蘇嶽”也做出相應的表情，惟妙惟肖。他甚至嘗試著調動一絲玄氣，模擬出爺爺生前那浩瀚如海、令人窒息的強大氣息——當然，這只是空架子，徒有其表，真正的威壓他遠遠模擬不出。但僅僅是這外放的、帶著蘇嶽獨特印記的玄氣波動，就已足夠驚人。
“太神奇了……這功法，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蘇塵喃喃自語，完全沉浸在掌握新能力的興奮中，反覆端詳、體驗著這“爺爺”的身份，甚至忽略了維持變化對玄氣的持續消耗，也忽略了周遭的動靜。
就在他玩得不亦樂乎，試圖回憶爺爺走路的姿態，在房間裡踱步時——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塵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只見蘇戰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擔憂。他是聽了下人說少爺從昨天回來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午飯晚飯都是簡單應付，心中不安。白天忙於軍務和應付孔家之事，晚上又想起昨日對兒子的訓斥或許過重，塵兒本就心思重，別再出什麼事。於是處理完公務，便悄悄過來看看。
房門推開，蘇戰抬眼往裡一瞧。
這一瞧，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蘇戰的腦海之中！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又猛地衝向頭頂！雙眼瞪得滾圓，瞳孔收縮到了極點，死死盯著房間中央那個負手而立、正轉身看向他的身影！
高大、挺拔、如山如嶽的身形。熟悉的、刻入骨髓的、威嚴的國字臉。濃密的眉毛，深邃如夜空的眼睛，那目光……正是無數次在他迷茫、困頓、絕望時，給予他力量和方向的目光！
父親？！
蘇嶽？！
蘇戰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理智，在那一刻被這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景象衝擊得粉碎！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抽氣聲，巨大的震驚和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悲愴與狂喜交織在一起，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十年了！父親戰死沙場，這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痛，也是蘇家衰落的根源。他無數次在夢裡見到父親，醒來卻只有冰冷的現實。可此刻，父親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站在塵兒的房間裡！
是夢嗎？如果是夢，為何如此清晰？
是父親的英靈歸來了嗎？來看他這個不孝的兒子，來看他沒能保護好的孫兒？
“父……父親？！！”
一聲顫抖的、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吶喊，終於衝破了蘇戰的喉嚨。這個在戰場上鐵血無情、在朝堂上苦苦支撐的大玄者將軍，此刻眼淚決堤般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他根本來不及思考任何合理性，完全是本能地、踉蹌著撲了過去，張開雙臂，一把緊緊抱住了那個“蘇嶽”的身影，如同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懷抱，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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