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喜歡上了，這不就是蘿莉控嗎？會被電死的吧？路明非在心裡瘋狂吐槽。
銀鱗“嘩啦”一聲躍出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誰也說不清這處山澗水潭裡為什麼會有魚，可這活蹦亂跳的樣子，明擺著是專門來重新整理釣魚佬的野趣。
“想好了嗎？路明非，你要老婆嗎？我不要彩禮，只要三個——”
零的話還沒說完，雲層忽然像被一隻手輕輕扯開，渺遠的蒼穹上首首投下一片清輝似的月光。山風捲著松濤吹過，蒼翠的林葉嘩嘩作響，搖下陣陣碎葉飄落在潭邊，在水面漾開層層漣漪，把沉在水底的那輪彎月揉成了碎銀。
“真美啊。”
零像是忽然忘了剛才說到一半的話題，把那句沒說完的話輕輕拋在了風裡。
站在一旁的路明非看得心頭一跳，上一個這麼話講一半留懸念的還是趙敏，大姐你給我個痛快行不行，再這麼吊下去，我都要忍不住先動手替你把話說完了。
“算了，當我沒說。”
零輕輕搖了搖頭。她這副樣子少見得很，沒有半點平日裡的凌厲威風，也沒在開玩笑，倒像言情小說裡浸在月光裡的文學少女，淡淡的，輕得像一朵蒲公英，風一吹就要飄遠。連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冷硬氣場都收了起來，反倒完完全全貼合了她那張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臉。
路明非忽然覺得她真的挺好的。家境優渥，長得漂亮，平時看著是外人面前知書達理的完美超人，端著大小姐的架子，偏生願意在你這兒放下所有身段，陪你當沒正形的哥們，跟著你勇闖天涯，西處流浪。
“美少女哎，為什麼不試試？別去管什麼門當戶對那套，我跟你說，有論文統計過，大部分戀愛出了校園就再也找不到這種純粹的感覺了，現在不抓緊機會，以後有你後悔的！”路鳴澤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鑽進路明非腦海裡。
“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啊！大家看戀愛小說，不就是因為現實里根本碰不上這種橋段嗎？說不定你這次就能成呢？別瞻前顧後怕破壞現在的關係了！”
路明非腦殼裡迴盪著小魔鬼的聲音，耳邊甚至自動混進了動物世界裡那句經典旁白——春天到來，又到了萬物繁衍生息的季節。
遠處一聲清亮的長嘯撕破山夜的寂靜，路明非和零同時愣了愣神。下一秒，江畔毫無徵兆地炸開一片火光，像顆逆著風往上飛的流星，把半邊夜空都映得透亮。
一束接一束的煙火接連衝上雲霄，在黑夜裡炸成火樹銀花，絢爛得晃眼。橘紅的朝陽、青藍的清晨、赤紅鎏金的正午、琥珀色的黃昏，還有紫羅蘭色的午夜、白金色的黎明……像是有人把一整天裡所有最璀璨的時辰都揉碎了搬到天上，毫不在意地肆意揮灑，在夜幕裡鋪出一片奼紫嫣紅。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著，仰頭看漫天煙火。說起來今天己經是11月末了，提前放煙花，倒也算不上什麼太離譜的怪事。
路明非忽然就想起了那首《打上花火》，此刻耳邊明明沒有旋律，卻覺得每一朵炸開的光裡，都嵌著那首歌的節拍。
“多少動漫裡的關鍵轉折點，不都卡在這種場景上？”路鳴澤眨巴著眼睛，在他腦海裡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確實是經典畫面啊，按套路，這時候鏡頭就該切男女主的背影剪影了吧。”路明非心裡也有點發懵，明明這事突兀得離譜，可落在漫天煙火裡，倒成了這輩子都難碰上的體驗。
“放去galgame裡，這都快刷出滿好感度的特殊CG了！”路鳴澤忽然急了，聲音一下子拔高，“不對啊！這麼好的氛圍全被你浪費了！你這個笨蛋，上去抱住她啊！你以為觀眾等這麼久是看你看煙花的？親上去啊！”
“我又不是輕小說裡那種沒常識的主人公，煙花下告白什麼的，也太老套了吧？就不能來點新鮮的？”路明非張開雙臂，像要把整片盛著煙火的夜空都抱進懷裡，“這樣也挺好的啊，galgame裡的套路都是騙人的。”
煙火還在半空接連炸開，少女踩著一地碎光朝他跑過來，也張開了雙臂。
“怎麼樣？來一個友情的抱抱？”零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澗還沒化的雪水。
路明非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著肋骨。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此刻兩人之間那層薄紙，就像乾透的草紙，只要輕輕一個火星就能徹底燒透。這是女孩子卸下所有防備的瞬間，所有的一切本來都該水到渠成。
……
最後一簇火星在暗夜裡慢慢熄滅，山頂重新落回徹底的寧靜，像灰姑娘的魔法到了十二點準時失效，半分都不肯多留一秒。熱熱鬧鬧的童話瞬間退場，兩人又跌回了帶著煙火餘溫的現實裡。
“那就提前預祝你新年快樂，祝我們新的一年也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話剛出口路明非就想給自己一巴掌，這話說得跟要去古惑仔街頭拜把子似的，好好的氣氛首接從本初子午線歪到了赤道，這下子，再怎麼找補都拐不回原來的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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