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雲聽出靖王的不耐煩,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聲音平穩:
“臣女聽聞王爺王妃在此,想著既然有緣,合該來拜見。王妃娘娘的氣度,真是令臣女自慚形穢。”
蕭玦眉頭微蹙,正要開口讓,袖口卻被黛玉輕輕拉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妻子一眼,黛玉朝他微微搖了搖頭,隨即轉過臉來,看著何青雲,笑了一聲。
“其實呢,我也想見一見你。”黛玉認真打量著何青雲,“只是你還沒過門,就讓你給我請安,多少有些不合適。”
何青雲微微垂著眼,姿態恭敬,聽著像是王妃在客氣,心裡卻不敢放鬆。
“世人都說,娶妻娶賢,納妾納色。我之前一直還有些擔心呢,畢竟色字頭上一把刀。”
黛玉說著,目光從何青雲臉上不緊不慢地掠過,從她那雙含著秋水的杏眼,到她身上那件蕉黃印花交領長襖與米白長裙,最後落在她腰間。
然後黛玉笑了笑:“但這會兒見了何姑娘,倒是放心多了。”
何青雲的臉上卻像是被人輕輕摑了一掌,白了一瞬,又迅速紅了起來。她聽懂了,王妃這是在繞著彎子罵她——不漂亮。
她說“放心”,是因為何青雲的容貌在她眼裡,根本談不上讓王爺‘色字頭上一把刀’。
何青雲想起寶二奶奶曾說過,靖王妃伶牙俐齒,最是刻薄,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臣女自然不敢跟王妃比,王妃天人之姿。”何青雲收斂了神色,垂下眼去,一副乖順模樣,可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黛玉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又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你倒是個沉得住氣的。你知道嗎?你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何青雲抬眼,目光裡閃過一絲警惕。
“將軍府的寶二奶奶,她和你有幾分相像。”黛玉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意思,可何青雲心裡卻猛地一緊。
難不成,王妃知道自己和寶二奶奶有往來?
黛玉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話鋒一轉:“念在你未來要進靖王府的門,我也索性提點你一句。做妾呢,就收好本分,別想著賢惠不賢惠的,這詞跟妾沒關係的。”
何青雲被這一句話噎的胸口疼,王妃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她——你一個做妾的,以色侍人就好了。
可方才王妃又嘲諷她不漂亮,說到底,連以色侍人的資格都不夠。
憑什麼?自己可是陛下聖旨賜下的側妃!
何青雲的眼眶泛起了酸意,淚意湧了上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謝王妃教誨。臣女知道,王爺王妃夫妻情深,自然不想有新人入府。臣女原本也不想,可聖上下旨,臣女……”
“你不想?”黛玉打斷了她。
何青雲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你不想,你剛剛就不會來拜見我們了。”黛玉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難不成,你對聖旨有意見?”
何青雲傻眼,她原本是想借這番話,讓人覺得靖王妃對聖旨不滿,自己還沒進門就被刁難,再加上眼淚,傳出去便是靖王妃善妒不容人的鐵證。
可王妃這一句話,把局面整個翻了過來。
誰敢說自己對聖旨不滿?那是全家腦袋不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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