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大師跪在地上，渾身哆嗦，像篩糠似的。他的額頭磕在地磚上，“咚咚”響，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大將軍饒命……老朽一時糊塗……”
衛滄瀾沒看他。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齊昊。那眼神不兇，不怒，甚至沒什麼表情。但那股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寒意，讓齊昊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齊昊往後退了一步，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劍柄。但他沒拔——他知道，在太初境強者面前拔劍，跟找死沒區別。
“齊公子。”衛滄瀾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我衛滄瀾守邊十年，對齊王府可有半分不敬？”
“大將軍，此事我——”
“我問你，可有半分不敬？”
齊昊的嘴唇發白，喉嚨發乾。他想解釋，但衛滄瀾的眼神像一座山，壓得他說不出話。
“我兒子躺在床上十年，”衛滄瀾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不是憤怒，是那種壓了太久終於憋不住的冷，“你拿他當棋子？”
齊昊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驚慌壓下去。他知道現在裝可憐沒用，得穩住。
“大將軍，這件事我確實有錯。”他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但我也是被這老東西騙了。他說能治，我信以為真，這才——”
“你被騙了？”衛滄瀾打斷他，“你請的人，你不知道他什麼底細？”
齊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滾。”
衛滄瀾只說了一個字。
齊昊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咬了咬牙，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了。贏大師連滾帶爬地跟在他後面，跑出門檻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屋子裡安靜下來。
衛青青蹲在床邊，握著弟弟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男孩的臉色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蒼白、發紫、黑斑密佈。剛才那點“好轉”的假象，隨著源紋失效，徹底沒了。
衛滄瀾站在床尾，看著兒子，一言不發。他的背影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李子辰沒有急著開口。他等了一會兒，等屋子裡那股壓抑的氣氛稍微散了一點，才往前走了一步。
“大將軍。”
衛滄瀾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之前的冷淡了，但也談不上熱絡。就是一個父親看一個年輕人。
“殿下有什麼話，直說。”
李子辰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
“我或許能治。”
衛滄瀾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種光，李子辰在很多人眼裡見過——溺水的人看到岸邊的繩子，走夜路的人看到遠處的燈。
“你說什麼？”衛滄瀾的聲音發緊。
“我說，我或許能治。”李子辰重複了一遍，“但有幾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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