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毒霧還沒散盡。
一縷縷黑氣從衛斌的後背飄起來，被外圍的八道一品源紋擋住，像撞在看不見的牆上，翻卷著，扭曲著，然後被中心的千蟻蝕毒紋一點一點吞掉。整個過程很慢，慢得像是在用繡花針刺石頭。但每一縷黑氣消失，衛斌的臉色就好一分。
衛青青蹲在床邊，手裡的溼布已經換了七八塊了。每一塊上都沾滿了黑糊糊的東西，黏稠，發臭，像從地溝裡撈出來的淤泥。但她不敢停，也捨不得停。因為她每擦掉一塊黑霧，弟弟的臉色就好看一點。
衛滄瀾站在床尾，一動不動。他的手背在身後，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他不敢出聲，怕打擾到李子辰。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自己的氣息會影響到陣法的運轉。
李子辰坐在床沿上，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握著源紋筆，左手按著床板支撐身體。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鼻尖往下滴，滴在手背上，滴在床單上。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乾，眼睛裡全是血絲。
但他沒有停。
陣法運轉了快兩個時辰了。八道一品源紋在他的控制下反覆收縮、擴張，把潰散的毒氣一次次逼回中心。而中心的千蟻蝕毒紋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一口一口地吞噬著瘴魔毒。
問題是，這頭“野獸”需要用他的源氣去喂。
他的源氣已經見底了。神魂也快乾了。腦袋嗡嗡響，像有幾百只蜜蜂在裡面轉。眼前的紋路有時會變成兩個，晃晃悠悠，疊在一起，他得使勁眨眼才能分清哪道是真的。耳朵裡也有聲音，不是外頭的，是從自己身體裡傳出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尖叫。
隨行女子站在他身後，一直沒有說話。她的眼睛盯著那八道一品源紋，看著它們在這兩個時辰裡被毒氣衝擊了幾十次，每一次都黯淡一分。有幾處紋路已經出現了斷裂，邊緣開始模糊，像被水浸泡過的墨跡。
“左三，第五筆，補一下。”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李子辰沒有猶豫，筆尖探過去，在斷裂處補了一筆。紋路重新亮起來，雖然比之前暗了一些，但至少還在運轉。
“右二，第七筆。”
他又補了一筆。
“上四，第三筆。”
再補。
每補一筆，他的神魂之力就消耗一分。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的筆還是穩的。
隨行女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往前走了半步，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帕子，輕輕按在他額頭上，把汗擦掉。
動作很輕。帕子碰到他皮膚的時候，她的手指頓了一下，像是被燙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李子辰沒注意到。
“別動。看筆。”隨行女子面無表情，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帕子從他額頭擦到鬢角，又擦到下巴，把汗吸乾淨。她的眼神一直盯著他的紋路，沒有看他，但那根被他汗浸溼的帕子，被她攥在手裡，沒有收回去。
衛青青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擦弟弟身上的黑霧。
衛滄瀾也看了一眼，也沒說話。
又過了半個時辰。
衛斌後背上的黑斑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腰際那一小團，顏色從墨黑變成了暗灰，又從暗灰變成了淡灰。像一塊被反覆揉搓過的墨團，顏色越來越淡，越來越散。
但就是這一小團，怎麼都吞不掉。
千蟻蝕毒紋每次吞噬到那一塊，就會卡住。灰綠色的光芒閃幾下，滅掉，再閃，再滅。像牙齒咬到了石頭，啃不動，又吐不出來。
李子辰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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