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比臺上吵。
李子辰站在擂臺邊的陰影裡，雙手抱胸，看臺上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
左邊那個是乙院的，穿白袍，六脈，修的是風系源術。出拳快，但收拳慢。每一拳打出去，肩膀都會下沉半寸——那是發力習慣的缺陷。右邊那個是甲院的，趙恆的師兄，姓周，五脈巔峰。功底紮實但沒有殺招，守多攻少，一直在被壓著打。
李子辰看了不到十息，心裡就有了數。
白袍會贏，但不會太輕鬆。周師兄能撐過三十息，但撐不過五十息。
第四十二息，白袍一拳破開了周師兄的防守，拳風震在他胸口。周師兄連退七八步，嘴角滲血，單膝跪地，半天沒爬起來。
“乙院，勝。”
裁判的聲音不帶感情。乙院那邊稀稀拉拉幾聲叫好，甲院這邊安靜得像死了人。
李子辰沒看周師兄，一直盯著那個白袍。
白袍贏了之後，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呼吸只亂了一點點。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風系源術的後遺症。源氣在經脈裡高速運轉之後，肌肉會有短暫的不自覺收縮。
這個細節，白袍自己可能沒注意，但李子辰看見了。他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耳邊是乙院的笑聲，腦子裡卻轉過另一個念頭：連贏幾場之後，乙院肯定會變陣。車輪戰，耗他的源氣。蕭烈壓軸，等他力竭再出手。這是明牌，換了他來佈局也會這麼幹。
他不能把源氣打空。每一場都得控力，留三分餘地在手上。但控力太狠，容易翻車——對方不是木樁，會拼命。他需要一套備用方案：如果對方突然爆發，他用什麼招脫身；如果被逼到擂臺邊緣，他往哪個方向退；如果對方三五個回合內不露破綻，他主動賣個破綻引對方出手。
這些念頭只在腦子裡閃了一瞬，就壓下去了。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臺上已經換了人。
左邊還是乙院的，換了一個用刀的。右邊是甲院的，姓孫，六脈初階，一手拳法在甲院排得上號。
李子辰又看起來。
這一場比上一場快。孫師兄的拳法剛猛，但對上兵刃吃虧。乙院那個用刀的，刀法不算精，但穩。他知道自己刀法不如對方拳法，所以不拼招式，拼耐心。一刀一刀地削，不貪功，不冒進。
孫師兄打了十幾拳，全被擋了回來，越打越急，露出一個破綻。乙院那人一刀劈在他肩頭，孫師兄咬著牙沒叫，但肩膀已經抬不起來了。
“乙院，勝。”
李子辰的眼睛一直跟著那個用刀的。他的刀法確實不算精，但他的步伐很有意思。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對手的進攻路線上，讓對手的拳打不到最舒服的位置。這不是練出來的，是打出來的。經驗。
李子辰把那幾步也記下來了。同時在心裡比了比自己常用的進退步——他的步子偏大，大開大合，遇到這種專卡路線的對手，會吃暗虧。得改。步子收小半寸，重心再壓低兩分，能多留出一點變向的空間。
他試著在腦子裡走了一遍，腳趾在鞋裡輕輕釦了一下，算是對自己的提醒。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乙院陣營。蕭烈坐在最後面，腿上放著一把劍，閉著眼，像是在養神。他的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一下，節奏很穩。
李子辰的目光從蕭烈身上滑過，落在乙院那幾個核心弟子的臉上。韓冬，方烈，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
他們也在看他。
有人眼神躲閃，有人嘴角掛著冷笑，有人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李子辰注意到，韓冬的右手又不自覺地摸向頸側——那裡有沸血紋的痕跡。這個動作他見過好幾次了，每次韓冬緊張或者不安的時候，就會摸那裡。
李子辰心裡一動。
沸血紋。禁術。齊王府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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