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第三次預壓縮到來之前停住了。
李子辰閉著眼睛坐在床榻上，左手按著黑晶表面，右手掌心貼著骨片背面。獸筋線潮氣滲流的節奏在第二次預壓縮之後加快了兩成。黑晶碎核的振動頻率和它之間的差值縮到了不到一條線的寬度。朱血草葉脈中的源氣爬過了大腿衣料表面，前端的暗紫色潮氣距離冥魂果殼底部凹陷只剩不到一根手指的寬度。
三件事同時在接近，速度不同。獸筋線最快，黑晶頻率次之，葉脈源氣最慢。如果葉脈源氣在頻率對齊之前還沒到殼底凹陷，他就得選——要麼用神魂強加速，要麼等頻率錯過後重新對齊。哪條路都不穩當。
塔樓方向傳來第三次下沉。接近兩寸，持續了約三息。床榻跟著震了一下，桌面那排碎石邊緣的灰塵簌簌落了一線。獸筋線內的源氣壓力比初始狀態高了一成半，還在往外推擠半寸間隙的邊緣。
不能再等了。頻率對齊差半線。葉脈源氣差半指。
他抽了一縷神魂本源灌入黑晶。冰針入顱的刺痛從額頭扎進去，沿著顱骨內壁向內推。黑晶表面的暗藍色微光猛地漲了一截，從掌心鋪到床榻邊緣，把冥魂果和朱血草都裹了進去。
黑晶碎核的振動頻率被那縷神魂強行推過了對齊線，和獸筋線的潮氣滲流頻率疊在一起。重合的一瞬，怨龍毒的餘熱被外力沿著右臂經脈壁向外推，整條右臂從掌心到肩窩依次傳來舒張感，像繃了太久的弦被人鬆了半扣。葉脈中的源氣被推力加速，暗紫色潮氣前端從半指之外被推到了殼底凹陷處。
冥魂果殼底部的凹陷接住葉脈源氣前端，向內收縮，把那股暗紫色潮氣吸入果殼內部。混合後的源氣在果殼內壁重新排布，從底部反向湧出，灌入骨片和獸筋線之間的半寸間隙。隔絕層從間隙底部向上填充，每上升一線就把獸筋線的感知壓退一線。獸筋線的源氣壓力還在往外推，但隔絕層的填充速度比它快了一些。那一線是神魂本源的額外推力。
眉心那道冰針般的刺痛在隔絕層填充到一半時變成了持續的鈍痛，像是被一把緩慢旋轉的銼刀壓在了顱骨內壁上。他把這層疼痛推到感知邊緣，繼續維持神魂本源的輸出。
隔絕層升到八成左右開始減速。冥魂果殼內壁的暗紫色紋路暗了下去。朱血草的三片葉子從淺褐褪成灰白，水分和源氣都幹了。黑晶表面的暗藍色微光開始回縮。
隔絕層停在九層的位置。獸筋線的感知被推到了間隙最外層，過不了最後那一層。三塊骨之間的共鳴被卡在半道上，既沒閉合也沒斷開。塔底地基沒有再下壓。
他睜開眼。
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掌根處一層蒼白——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走了一部分顏色。那層白痕延伸到手腕內側，邊緣清晰，像舊疤但沒有凸起。那是直接從神魂核心抽出一縷本源後留下的印記。恢復週期至少半個月，期間若再強抽，神魂根基會出現不可逆的裂隙。左臂從肘彎到肩窩的鈍痛還在，正在一截一截往手肘方向退。
隔絕層九成填充，一成空餘。明日源氣潮汐從聖河方向倒灌入城時，塔底地基的陣基紋路將直接暴露在潮汐衝擊下。九成扛多久取決於潮汐壓力，他算不出精確臨界值。手裡沒有第二枚冥魂果，也沒有第二縷可以隨意支配的神魂本源。
把冥魂果殘殼從膝前移開。殼底裂了一道細縫，內壁紋路褪成了灰白。朱血草的三片葉子滑落在床榻邊緣，捲曲成細卷，一碰就碎。他把殘殼和碎葉收到舊布里包好，放到角落。
天亮前這段時間沒再閤眼，把黑晶和骨片並排放好，檢查隔絕層狀態。九成填充，一成空餘，動態平衡。又感知了三次塔樓地基——沒再下沉，獸筋線壓力沒再累積，兩枚骨頭之間的共鳴被卡住了。
突破虛境後期後，源氣在經脈中的流速快了約三成。加上通天玄蟒氣約兩成增幅、血紅氣府的爆發加成，全力一擊能壓過天關境中期的正常輸出。天關後期想一招拿下他也不容易。右臂舊裂隙被神魂打磨過，源氣流過時的阻滯感降到了原來的三成左右，剩餘部分大約在進入秘境後第三天能磨平。
站起來活動手腕，把袖口翻上去看了一眼。那道淤紋顏色比昨天淡了一些。放下袖口，推門。
夭夭還在窗側，目光在他眉心停了一瞬——那層白痕還沒完全消。她沒問，從窗臺上拿起放涼的水遞過去。綠蘿靠在門框外側掃了他一眼，看到他瞳孔比昨夜亮了一層，又把視線收回去看巷口。左丘青魚在角落放下銀鈴，第三枚裂紋沒再擴充套件，暗痕停了。她抬頭看他眉心停了一下，又低頭把銀鈴掛回腰間。
三品源紋的起手式。李子辰走到夭夭面前，落筆位置和靈力分配。
夭夭從袖中取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石片放在桌面，點了其中一組：三品源紋三個核心落筆點，對應神魂感知的三個輸出埠。你先練這組，找到三處之間的分配比例。二品刻到三分之二處必須停筆補源，三品不用。你之前卡在二品後期三個月，缺的不是靈力，是精度。
銅漏顯示辰時剛過。夭夭又補了一句：六聖宗明早辰時開聖河通道。天亮後還有一個時辰。你有一整天練起手落點，練到不用想就能落刀。
他記住三組紋路，從袖中取出刻刀和空白碎石。第一筆，靈力輸出偏了大半成，第二處落點紋路末端抖了一下。推到一邊換第二枚。第二枚刻到第三處落點時趨於平穩，收尾沒抖。拿起來對光看了看，放回去，拿第三枚。
日光從辰時到正午，從正午偏西到日頭沉下，窗影從牆面左側移到右側再移出牆面。夭夭換了兩次坐姿，綠蘿換了一次腳，左丘青魚的銀鈴一直沒響。李子辰坐在桌邊，把刻完的碎石按分配比例排開。第十九枚時手速比第一枚快了兩成，靈力輸出波動從半成誤差縮到不足一成。三品源紋一次性貫通的完整度從第七枚開始穩在九成以上，到第十五枚已經不需要中途修正。
第十九枚收尾，夭夭從窗臺上站起來，拿起碎石對光看了一息，放回去。不用再看著刻了。剩下的靠數量堆。
他把刻刀放下，十九枚碎石收回袖中。站起來時右臂經脈阻滯感又輕了一層。通天玄蟒氣運轉比突破前順了兩成，血紅氣府源氣在神魂感知控制下重新調整分佈，集中在右臂輸出經脈上。全力一擊峰值能壓過天關中境，天關後期全無防備被正面擊中也會被震退半步。武煌的防禦調集速度大約在半息，他只有半息的破防視窗。
夭夭又看了他一眼，這次落在他右臂袖口內側那道舊淤紋邊緣。武煌那種人從高處走下來，體內那截龍氣讓他不需要理解靈力在經脈裡走不通是什麼感覺。所以他也不會理解經脈裂隙要一層一層重新打磨才能貫通。你從絕境裡邁出來的每一步都踩在裂縫邊緣，八脈不顯但沒停過。窄路上能過去的人，走寬路的人是攔不住的。
李子辰沒接話。把右臂袖口翻上去又看了一眼，放下來。把夭夭那段話和武煌昨晚掃他經脈圖的畫面疊在一起——武煌能看到裂隙在收窄，但看不到每一次靈力透過時留下的細小刻痕。那些刻痕不在源氣壓感成像的可視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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