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157章 修羅試煉場(1)

作者:李正軍·16小時前

迷霧峽谷的入口比他在遠處看到的更窄。兩側巖壁在靠近入口處向內收窄了約一丈,形成一道天然的門框,門框邊緣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苔蘚,苔蘚表面遍佈細密的裂縫,裂縫的走向和聖碑底部的暗紋一致。他的靴尖跨過那道天然門框的瞬間,皮膚表面掠過一層極短的麻意——像是有一層極薄的膜從他的體表擦過,確認了他身上攜帶的源氣屬性之後又退了回去。那層膜退去之後,他從耳膜深處感知到一聲低沉的嗡鳴,從腳下一直傳到顱底,像是整個盆地在他踏入的同時完成了對他的識別,然後把他的位置記錄在了某種不可見的底層網格中。

他站在峽谷出口處停了一步,把視線從近處的碎石地面抬起來,掃向整片盆地的輪廓。他的目光在門框邊緣那層灰白色苔蘚表面停了一瞬——苔蘚上的裂縫走向和聖碑底部的暗紋分毫不差,從起點到末端的轉角角度、分支間距、粗細變化全部吻合。如果這片盆地的底層網格也刻著同一套紋路,那山腳三處源氣定位標記的出現可能就不只是巧合。他不知道三處標記和他腳下的盆地地基是否屬於同一套系統,但他在心裡為“那三處標記和這片盆地的識別陣屬於同一源頭”這個猜想留了一個位置,然後在邁步之前把它放進了記憶夾層中。

百戰淵是一片被環形山脈圍住的巨型盆地,直徑至少百丈,地面覆蓋著一層暗褐色的硬土,硬土表面散佈著大小不一的碎石堆和乾枯的灌木叢。盆地的地勢不是平整的,整體從東向西傾斜,東側地勢較高,西側最低處有一片沼澤狀的溼地,溼地邊緣瀰漫著持續不散的灰白色霧氣。盆地中央偏南的位置有幾處明顯的礦脈入口,入口邊緣的岩石顏色比周圍深,像是被開採過之後又自然風化的舊礦坑。他的感知覆蓋了盆地東側約三分之一的範圍,在那片範圍內他同時感覺到了至少六組不同方向的神識正在向他靠攏——其中三組在靠近後又退回原處,像是確認了位置之後就撤出了接觸範圍;一組在靠近後沒有退回,而是沿著他的視線邊緣橫向移動了一段距離後停在了礦脈入口附近的位置;另外兩組在靠近到約五十丈時互相感知到了對方的存在,短暫交錯後又各自退向了不同的方向。

他沿著東側的高地勢向下走,保持步頻穩定,沒有刻意放慢或加快。地面上的硬土在他踩上去時發出乾燥的碎裂聲,像是一層被曬透的泥殼在壓力下重新開裂,裂縫沿著踩踏點的邊緣向四周擴散約一掌的距離後才停止。他走出約一百步時,感知到那組沒有退回的神識開始從礦脈入口的方向向外移動,速度不算快,但路徑是筆直的,像是已經確認了他的行進方向並在前方選好了攔截點。

那兩名修士從巖壁兩側躍下時,落腳點事先已經選擇完畢,像是提前做過標記,落腳時靴底受到的石塊碎屑向同一方向翻飛。左側落地者的靴尖先觸地,然後是後跟,整個重心轉移過程發生在接觸完地面後的極短時間內,用於穩住身形並完成姿態調整。他落穩的同時右手按在了腰側刀柄上,刀身沒有完全出鞘,只是鞘口處的金屬面露出了一線。右側落地者落地時重心略偏左,右手正握著刀柄後端,刀尖朝向斜下方,指向的方向是地面,不是李子辰,留下了一個足夠的調整空間去應對後續變化。他的視線在落地的過程中沒有移動,始終固定在李子辰肩線略偏下的位置。

左側落地者開口說話的聲音比他的身形略薄,聲帶的張力偏緊,像是刻意把音域從自然位置提高了一些:“李子辰,有人出價八百萬源晶買你上不了榜首。乖乖交出源術,留你全屍。”

八百萬。比之前蕭天玄在山頂報出的五百萬又向上浮了一大截。如果之前那句“翻倍”和“屍體”對應的是追加規則,那這輪新的數額意味著懸賞方已經不再滿足於原價,而是選擇了二次加碼。他的腳步在聽到那個數字的瞬間沒有減慢,但他在心中把新舊兩筆懸賞並排放在了一起——一次是在他閉關期間追加的,一次是在他當眾擊潰蕭天玄之後追加的,說明懸賞方不僅不怕他活著,還押注他在試煉場裡活不到下一輪懸賞更新。他在確認完這條推斷後繼續朝前邁步,沒有改變方向。他在接近對方刀尖的覆蓋範圍時略微調整了左肩的朝向,使對方的刀尖無法指向他的胸腹核心,同時對右側攔截者的手部位置做了第二次確認。

左側落地者見他停下,抬刀至齊胸高度,刀身橫向擺開,像是要封閉李子辰向前的出路。他的刀在擺開的瞬間刀尖略微下垂,說明他並沒有真的打算用這一刀來阻擋衝擊,而是以防禦為主、掩護身後的攻擊。他的腳在擺刀的同時向前邁了半步,這半步使他從防禦姿態向前移動到了攻擊轉換區。

李子辰在他邁出那半步時完成了最後一步近身,右手從身後向前遞出,前臂外側的多層鱗片在遞出過程中依次完成了邊緣對齊,形成了一層厚薄一致的衝擊面。拳面與刀身的接合面在他右手遞進的過程中產生了極短的時間重疊,衝擊面沿著刀身的長度方向切入,沒有被刀身的弧面彈開,而是順著弧面弧度把力量向刀身中段的應力點推送,在接觸到應力點的瞬間完成了打擊。刀身在中段位置被折彎後彈回,斷裂成兩截,一截飛向右側巖壁,另一截貼著地面滑出數尺後停在了碎石堆邊緣。他在刀身斷裂後沒有回收前臂,而是順著出拳的餘勢將肘端向前遞送了約一掌的距離,肘端接觸到對方胸口下方時,多層的鱗片邊緣在那次接觸中產生了短暫的密集擠壓,擠壓產生的衝擊力沿著對方的骨骼結構向上傳導,在傳導過程中沒有出現明顯的偏移或衰減。對方的身體從原地向側後方移動了一段距離,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由腳底和身體先後接觸地面產生的滑動痕跡後停在遠處,沒有再次起身。

右側攔截者在他刀身斷裂的同一瞬間做出了轉身動作,靴尖從斜向朝向轉變為背離方向。他在轉身之前已經完成了從握刀到鬆手的轉換,像是提前確認了繼續出手的結果不會再發生變化。李子辰在他轉身的同時將右手從遞出姿態收回,手背上的鱗片在收回的過程中保留了底層結構,沒有完全消退,外層覆蓋則在行進方向轉換的過程中完成了逐層退去的過程,形成了一次從攻擊態到待機態的過渡。他右手的掌緣在右側攔截者完全轉身之前沿著對方後背中線劃過了一段距離,掌緣的鱗片邊緣在劃過的過程中貼合了對方後背表面,沒有切入,只是接觸後自然滑開。那人受這一擊後停步,身體向前傾斜,在保持平衡與向下倒伏之間維持了一個短暫間隔後緩緩跪地,然後橫倒在地,倒下的方向與他的原路徑平行,不再有動作反應。

李子辰站直身體,右臂恢復到自然垂落的角度,鱗片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待機態到完全消退的過渡,沒有留下過多痕跡。他偏頭看了一眼礦脈入口方向——那幾組之前退出的神識在他解決攔截者的過程中重新聚攏了一次,又在他收手後各自散開,像是完成了對這場攔截的觀摩評估。

他繼續向西走,經過一處礦脈入口時放慢速度側身看了一眼洞口內側。洞口深度約三丈,內壁的岩層顏色從暗褐過渡到深灰,邊緣處有一層薄薄的源氣沉積層,像是被開採後殘留的礦脈粉末在空氣靜置過程中自然凝結形成的細層。洞內深處的溫度比洞口低約兩成,他在洞口停留了約兩息,決定不進去,繼續向盆地中央推進。他在走出約半里後連續遇到三組散修的攔截,三次間隔都不長,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間約一炷香,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間不到一炷香。三組人的修為都在天關境初期到中期之間,沒有出現後期的高手。他在三次攔截中都選擇了正面壓制,沒有使用過多的動作,每次接觸保持在一到兩個交替換手之內結束。連續三次攔截讓那幾組神識的觀望位置發生了變化:一部分退回到了盆地邊緣的入口方向,一部分轉向了西側溼地邊緣的霧氣區,剩下一小部分在礦脈入口附近短暫聚集後散開,沒有再持續鎖定他的方位。

他的戰績光柱在解決完第三次攔截後大約一頓飯的功夫裡拔高了一截,從四百八十四丈爬升至接近五百丈,然後穩定在了那個高度。聖碑在遠處微光浮動,像是正在以穩定的速度記錄和更新資料。

戰績光柱穩定在五百丈左右時,他的右臂鱗片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消退。消退速度比前幾次略慢了一絲,像是連續多次覆蓋、衝擊、消退之後,鱗片底層的應力結構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進行微調。他感知到那股微調並不劇烈,但每次微調之後鱗片的應力分佈都會比前一次更均勻一些,均勻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他還沒有完全摸清這種微調的邊界在哪。每一次覆蓋都讓他更熟練,但也讓他更清楚地意識到,這層鱗片從第一次覆蓋到反覆吸收衝擊再到結構自我調整,中間缺少一個完整的來源驗證。他把這個念頭放在記憶池的優先層,在走過下一段路程時保持隨時可以調取的狀態,但沒有讓它影響當前的移動節奏。

同一時刻,百戰淵方向此起彼伏的源氣波動不斷向聖蹟城外圍擴散。武煌在聖蹟城邊緣的高坡上停了一步,數十股源氣在盆地深處交纏廝殺,其中一道暗金色的波長衝入盆地後振幅始終沒有出現明顯衰減,說明它的主人對每一次攔截都完成了快速清場。他的視線在聖碑方向掃過——戰績光柱已經漲到了接近五百丈。他判斷那道暗金色的振幅在當前環境中仍有餘量可調,沒有在他預判的上限附近出現波動。他的手指在袖口內側的邊緣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山下走。

夭夭此時正沿著河灘往下游方向走。她感知到遠處戰績光柱劇烈跳升,從四百八十四丈波動到五百丈以上,整個過程經歷了數次停頓,但沒有出現過回撤。那意味著持有者應對的對手一輪比一輪強,而每一次清場的速度都在縮短。她判斷這符合他的處理順序,大致符合他的風格,也在預計的時間視窗內。她收回感知,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盆地中央偏南的礦脈密集區時,感知到前方約五十步處有一組不同於之前所有神識的源氣波動。那組波動的特徵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組都深,頻率偏低,像是在固定區域內持續盤踞已有一段時間,沒有因他的靠近而移動或調整。他沿著那組波動的方向走了約三十步,看到一條赤紅色的尾巴從礦脈入口的碎石堆中露出,尾端有一層深紅色的角質鱗片,鱗片的邊緣在日光下反射出溫熱的暗光,像是一塊被埋在淺層地表下的熔岩塊正在緩慢釋放內部積蓄的溫度。那條尾巴的末端在碎石堆外輕微擺動了兩次,然後靜止,像是感知到有人靠近後正在調整觀察角度。他走到距離礦脈入口約十步處,感知到那條尾巴的主人的源氣特徵——比之前所有攔截者都強,至少高出三成,氣息渾厚且帶有高溫,散發出來的熱量在不接觸的情況下也能被空氣中的溫度變化感知到。他確認那東西在洞口內約一丈深的位置盤踞,沒有離開的意圖。

他沒有繞行。他走到洞口邊緣,右臂的鱗片在跨過洞口邊界的過程中完成了多層覆蓋,然後停住,觀察了約兩息。洞內的生物在他停住的同時將頭部轉向了洞口方向,赤紅色的鱗甲表面在暗處泛著低亮度的光。它在轉向後的第二息向外衝出,頭部和前半身出洞時帶起一層被高溫烤熱的碎石飛濺。李子辰在其頭部衝出洞口的瞬間側身讓開正面衝擊,右手從側面切入,覆蓋了多層鱗片的手掌在接觸點處貼合對方頸部側面的鱗甲縫線,沿著縫線方向施加推力,將衝擊方向從直線改為偏轉。那東西的身體在偏轉後的行進方向發生了改變,頸部中段處的鱗甲縫線受到了多層鱗片邊緣的持續擠壓和摩擦後開始出現鬆動,鬆動的速度隨後加快,整段縫線在接觸點處斷裂,露出了鱗甲下方的軟層。他在縫線斷裂後繼續施加了約兩息的持續推力,終止了那東西的動作。他站在洞口的碎石堆邊緣,赤紅色地龍的軀體橫在他面前的空地上,頸部中段的新鮮斷面處有暗紅色的液體正緩慢滲出,邊緣處殘留著被鱗片邊緣反覆摩擦後形成的整齊切口。他在確認斷面狀態後蹲下,手指穿過斷面邊緣的鱗甲間隙伸入頸部深處,接觸到一枚溫熱的硬質物體後將其取出。那枚妖丹在他掌心裡殘留著一種持久的溫度,表層的紋路清晰地反映出源氣迴圈的路徑,邊緣處有輕微的缺損,但主體結構完整。他把妖丹在袖口內側擦了擦,收進衣袋內層的暗袋裡。

他站起來時,右臂鱗片已經完全消退。但消退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是連續負荷後的應力釋放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完成底層復位。他感知到鱗片底層的應力分佈已經和剛進入盆地時不同,每一次覆蓋和衝擊都在鱗片結構上留下了不可逆的微調痕跡。那份力量來得太順遂,順遂到每一次使用都會讓結構向更密的方向收縮一層。他不知道這種收縮有沒有盡頭,但他在心底確認了一件事:在摸清它的完整邊界之前,不應該讓它成為唯一的防禦底牌。

在他走出約二十步後,盆地西側的空氣溫度開始下降。溫度下降的速度不快,但在行進中一步一個溫度級,像是有一層從西側推進過來的冷空氣正在覆蓋他的行進方向。他停了一步,偏頭看向冷空氣來源的方向。盆地的西側區域,原本瀰漫的灰白色霧氣正在被一層淡藍色的冰晶替代,冰晶在空氣中懸浮後緩慢下沉,落在碎石和硬土表面時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一名白衣青年從霧氣深處的方向走出來,他在行進過程中沒有踩到任何一塊碎石,步伐落點是選好的,他的每一步都落在兩塊碎石的間隙之間,像是在行走之前就已經把路線上的碎石分佈完整記了一遍。他的周身有一層持續流動的冰藍色源氣,在他行走時保持在了身外約一掌的範圍內,顏色均勻,沒有波動,也沒有因為他從霧氣中走出來而產生任何變化。

他在屍體旁停下,低頭時的角度和停下的時長不像臨時做出的決定,更像是對這片地形已經反覆走過多次,熟悉到不需要刻意觀察就能判斷坑道入口的深度、礦脈支脈的走向和地龍棲息的位置波動。百戰淵的試煉場裡,沒人會主動在一條被殺穿鱗甲的地龍身旁停下,除非他已經在這片盆地裡看過很多次同樣的場景。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像是一個已經在這片盆地裡停留了足夠久的人。他在距離李子辰大約十幾步的位置停下,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條赤焰地龍的屍體,開口說話時的聲音和溫度一樣偏冷,但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你的戰績漲得挺快。從四百八十四丈到超過五百丈,用了不到半日。這條礦脈裡的東西我感知過它的體溫,單憑徒手殺穿它的外殼需要兼顧兩層防禦——鱗甲的硬度與高溫的反蝕,很多人在這兩條上都會卡住。”

“這第三的位置,你想往上坐,光靠處理這種級別的對手是不夠的。”他站在李子辰面前,周圍的溫度已經比盆地的平均溫度低了一截,冰藍色的源氣層在他身外持續運轉,沒有因為對話而中斷或加速。他的視線落在李子辰的右臂上,確認了鱗片已經消退完畢——那層金色鱗片在他出現之前就已經完成了褪去,像是已經提前進入了不需要刻意保留的狀態。

李子辰站在他面前,右手垂在身側。他的右臂在冷空氣覆蓋過來之後沒有出現任何明顯的收縮或僵硬,皮膚的觸感反饋也沒有因為溫度的變化而受到影響。他感知到冷空氣持續湧入身前,擴散均勻,整片冷域附著於地表,覆蓋在他雙腳踩著的硬土表面,但未越過他腳底邊緣。源氣從體內沿右臂向下流動,流向手掌表面時沒有遇到阻力,皮膚表面開始浮現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澤——不是鱗片,是源氣經過皮膚表層後留下的瞬時光痕,像是源氣在透過體表時把自己的路徑在皮膚上印了一遍。暗金色的光痕沿著手背、指節的骨骼走向排列,在冷空氣接觸到手掌表面時產生了短暫的溫差反應,暗金色光痕的邊緣向內收縮了一圈,在收縮結束後恢復了原來的間距。他抬起右手,活動了一下五指,確認過手部的溫度反饋,然後把手放回原處,看著凌霜,等待他下一步動作。凌霜的冰藍色源氣在李子辰手掌浮現暗金色光痕之後,向外推進了約半指的距離,像是感知到另一種源氣的存在後調整了一次運轉閾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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