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178章 匯聚(1)

作者:李正軍·16小時前

光柱落下的時候,李子辰正站在金池邊緣那塊被水流磨得光滑的灰岩石板上。三十八道細長的金色光束從高空聖碑垂落,穿過天幕那層暗青色的浮光,精準地釘入塔前石質平臺上已經站定的三十八人頭頂。然後更多的光柱開始降落了——不是從聖碑方向來的,是從塔身入口處那層暗青色光帶裡擴散出來的,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之後朝四面盪開的波紋,一層一層地掃過金池周圍的碎石灘和矮坡。

第一層波紋掃過李子辰身體的時候,他感覺到一層溫熱的包裹感從腳底升起。那層熱跟金池聖紋入體時的灼燙完全不同,更像被一層厚實的靈力從四面八方攏住。波紋在他身上停住了,沒有穿透,也沒有撤回,就那麼貼著他體表一釐左右的距離懸浮著。

綠蘿和甄虛身邊也有波紋落定,顏色比他的深一些,邊緣帶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碎光。但三人身邊還多了一道落空的波紋。吞吞所在的位置,光紋在觸及它體表之前就被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透明阻隔彈開了。那層阻隔不是主動發出的,是塔身那道准入規則的自然排斥——源獸不在接引名單之內。

吞吞在被彈開的第一下愣住了。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前爪踩著的碎石面,又抬頭看了一眼李子辰頭頂那層穩定的波紋,然後朝光柱落下的方向衝了過去。它的速度很快,圓滾滾的身子像一枚炮彈砸向那道已經固定成形的光柱,前爪踩進碎石面裡濺起一片碎屑,然後在光柱表面被彈了回來,翻了兩個滾才在碎石坡底穩住。它爬起來甩了甩腦袋,喉嚨裡滾出一串低沉的嗚嗚聲,又朝光柱衝了第二遍。這一次彈得更遠,翻了三圈才停住,金色的獸瞳盯著那道紋絲不動的光柱邊緣,尾巴繃得筆直,像一根被抻到了極致的皮筋。

李子辰彎腰,伸手按了一下光柱的表面。指尖觸到那層溫熱的光層時,他能感覺到它在微微地向外推移他的指腹,力道不大但持續穩定。他在光層內側蹲下來,朝吞吞的方向伸出手。吞吞看著他的手,沒有動。它蹲在碎石坡頂,金色的獸瞳跟著那隻伸出來的手移動了一段距離。它的尾巴從繃直松成了垂落,收回一隻前爪,蹲坐了下來。喉嚨裡的嗚咽聲低了下去,最後只剩一聲悶悶的呼氣,像把一股憋了很久的氣從胸腔深處吐了出來。

他收回手站起身的時候,綠蘿在旁邊開了一句玩笑。語氣輕飄飄的,像在數落一頭不肯蹲好的靈獸。甄虛沒有說話,灰白色的眼眸盯著塔身入口的方向,眼瞼微微動了一下,眼底那種灰白在光柱的照射下顯得更淡了,像一層被洗舊了的布料底下透出來的某種暗沉的光芒。他的目光落在光柱外部那道被吞吞撞了兩次仍然紋絲不動的屏障上,又移向塔身入口深處那層正在持續下沉的階梯暗影。灰白瞳孔底下壓著一層極薄的光,像一簇被壓在灰燼底下的炭火。

李子辰站在光柱內部把掌心合攏又鬆開,五指依次收攏再放開,像在確認它們還是自己的東西。那道從塔身擴散出來的接引波紋在這一刻開始收攏了,像一隻無形的手從四面朝中心合攏,把光柱內部的他帶著往上託升。腳下的金池碎石在視野裡緩慢下沉,水面反光的角度逐漸傾斜,池底那層鋪過金砂的暗色底巖從視野中縮小成一塊模糊的暗斑,然後連那層暗斑也看不見了。吞吞的身影縮成了一粒細小的金色亮點,蹲在那面碎石坡的坡頂,尾巴垂在碎石面上,金色的獸瞳始終沒有從升空的方向移開。

光臺的真實觸感跟從下面看起來的印象不太一樣。從金池邊緣仰頭望去,塔前光臺只是一片懸浮在半空的平整光面,此刻雙腳踏上去之後才發現那層表面有一種極細微的磨砂感,靴底踩實之後能感覺到一層持續向上的反推力,不是硬邦邦的承重,更像是踩在一層被壓緊的風面上。三十八道光柱收攏之後,那些對應的修士身影已經在光臺各處分部站定。

光臺上的三十八人散佈在磨砂質地的光面上,有人盤膝坐下閉目養神,有人站在邊緣俯瞰腳下縮小的金池與山嶺,有人背靠著塔身外壁的暗金色光層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太初境的氣息從不同的方位交錯浮動著,有些熾烈有些陰冷,像一座無序排列的兵器架上各自插著不同材質的鋒刃,每一把都打磨過。甄虛站在靠塔身內側的角落,一身灰衣幾乎融進塔身暗金微光裡,垂著眼,不和任何一方陣營靠攏。

李子辰掃視了一圈。光臺比他預想的大,三十八個人散佈在上面只佔了一半左右的面積,剩餘的空間像是預留的。他認出了一些人——站在左側邊緣的是那些碑名註解裡提到過的蒼茫本地驕子,位置偏中間的是來自其他區域的陌生面孔,隔了一條隱形的界線。而右邊的那群人散落得更鬆散,但鬆散底下壓著一種緊湊的節奏感,像一張被壓低了弓背的弦。

夭夭站在他左側大約七步的位置。她的衣袍邊角在上升過程中被氣流卷得有些凌亂,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仍然維持在一種不緊不慢的鬆弛狀態。左丘青魚站在她旁邊半步的距離,黑劍橫背在身後,劍鞘邊緣在光臺的微光下泛著一層極細的金屬冷光。兩人的視線在光臺上相遇的同一瞬,綠蘿已經從李子辰身側跑了過去,步子邁得又大又快,鞋底在光臺表面踩出幾聲急促的悶響,然後整個人撲到了夭夭和左丘之間。她拍了一下左丘的手臂,力道不輕。

綠蘿跟夭夭聊了幾句,語調比平時快了一檔,像在擠一個時間視窗。夭夭安靜地聽她說著,偶爾點一下頭。她的目光從綠蘿身上移到李子辰身上。夭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把他從頭到腳過了一遍。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層弧度比淺笑深了半分。“氣不一樣了。”她說的聲音不高,像在確認一件意料之中的事。然後她偏了一下頭,朝左側那個方向的武煌和葉冥的方位示意了一下,低聲說了句什麼。

綠蘿說她們不是武煌的對手,只是在之前交手的時候被圍剿過一次。夭夭說大意了。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舊事。

左丘青魚站在她身側,黑劍鞘上的鐵釦被她指尖扣住又鬆開,從動作到收手之間只有不到半息。她左丘沒有開口,但李子辰注意到她靠近劍鞘扣口那根手指落在鞘面的位置比平時外移了一截,像在壓著什麼東西不讓它動。她目光落在李子辰身上,從肩到肋到腕過了一遍,然後收回了視線。她說了一句很短的話,語氣平得像在報一個數字。綠蘿在旁邊挺了一下胸,拍了左丘青魚的肩膀一下。

就在綠蘿縮回手的同一瞬,光臺右側有一片氣勢匯聚起來了。那片氣勢來得不突然,但持續不斷地累積著,像一層被緩慢壓入池底的水正在持續沉降,讓周圍的空氣密度跟著一起抬高。

武煌站在那片氣勢匯聚位置的最前端。他在光臺上的姿勢跟在金池邊緣時的姿態幾乎一樣,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叉腰、沒有抱臂、沒有後負,只是那麼站著。他身後的位置依次排列著葉冥、方宗以及另外幾個叫不上名字的修士。那層氣息壓過來的時候,武煌沒有動。他身側的葉冥伸出一隻手搭上了腰間的令牌,指尖落在令牌邊緣的紋路上,那枚暗紅色的令牌在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道極短的嗡鳴,像一隻被按住翅膀的蟲子發出了一聲警告。蕭天玄和古靈的位置在隊伍偏後的地方,火魔槍背在身後,槍身上的火紋沒有亮,古靈的符袋半敞著口子,袋口邊緣露出的符紙邊角在光臺的微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兩片區域之間隔著一層透明的空檔,那層空檔大約有五六步寬,誰都沒有跨越的意圖。

葉冥站在武煌身後偏右的位置,暗紅色的令牌掛在腰間,邊緣的紋路在光臺微光下持續亮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他說的話聲調不高,但音色在光臺表面那層磨砂質感的地面上傳播得比普通空氣中更清晰。

夭夭的視線在葉冥開口的那一瞬間偏移了不到半寸,原本朝前的目光邊緣被他拉過去了。她嘴角那層沒有完全展開的笑意收了半截,剩下半截懸在唇角邊緣像一條被拉直了的線。她沒有回話,但那道懸著的線在收攏的過程中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光臺對面那一側有人動了。那道身影從武煌隊伍的側面緩步走了出來,腳步壓得又慢又穩,每一步落地之後靴底在光臺表面的磨砂質感上留下短暫的擦音。那道身影的面容上半部分被一層黑布纏住了,從眉骨上方一直纏到鼻樑中段,打了結,布面邊緣起了毛邊。

他停在葉冥和夭夭之間的空檔正中間,劍鞘抵在地面上,劍身還沒有出鞘,鞘底的金屬埠壓上光臺表面時發出一道低沉而短促的金屬磕碰音。那個人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比他的步子更輕,氣息在吐字的尾端微微前傾,像在辨認他聲音抵達的方向是否準確。

周遭不少修士被這一聲戰書牽動,數道隱晦的神識悄然掃向二人之間。有人微微側過身子,目光落在盲眼劍修的背影上,低聲的議論細碎地浮起又迅速壓下,沒有人高聲喧譁,可光臺之上緊繃的氣氛又重了一分。

夭夭的鳳目在那道聲音落地的同一瞬微微眯了一下。那層半收的笑意徹底沒了,睫毛底下的瞳孔邊緣有一層極薄的光浮上來又沉下去,像一隻被按回水面的東西又自動下沉了。左丘青魚的手在劍鞘扣上停了一下,停了一息又鬆開了。

李子辰把這一幕收進了視線裡。

他側頭看了一眼夭夭眉梢那層收攏的弧度,又看了一眼光臺對面那道黑布纏目的身影——那人說完那兩句話之後沒有退回佇列,站在原地不動,劍鞘抵著光臺表面,像一截被釘進石縫裡的鐵樁。

光臺上那五六步寬的空檔依然空著。誰都沒有邁出那一步的意思。夭夭半眯的鳳目重新睜開,那層危險的光已經收回了眼底,但她垂在身側的指尖還沒有完全鬆開。左丘青魚扣在劍鞘扣口的那隻手也還停在那裡。對側的葉冥收回了搭在令牌上的指尖,武煌仍然沒有動。所有人都在等。但那股無聲的源氣對抗已經在光臺表面的空氣裡來回碾過了一遍又一遍,像兩片水在同一個容器裡互相推擠,中間那層介面被壓得越來越薄。

沒有人知曉塔內等待眾人的究竟是何等試煉,所有人心裡都懸著一份未知。

他把視線從武煌的方向收回來,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一次又鬆開。左臂那道經過聖紋淬鍊的舊傷已經察覺不到,但舊傷的痕跡還在皮膚底層留著,像被磨平了卻依然存在的紋理。他感覺到光臺下方的塔身深處有某種層級的源氣正在持續流動,那層流動的方向是向上的、匯聚的、持續的,像一條從底部湧出的暗河在整座塔身內部迴圈運轉。

。湧翻聲無中峙對在始開經已氣源的側兩但。人的步邁先個一等或號訊個一等,著等上臺在還都人有所。門塔邁有沒還,上面表臺在站還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