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辰》第198章 怨龍吞氣斷首奪魂(1)

作者:李正軍·15小時前

武煌的屍身安靜了約莫三息。熔漿還在冷卻,龜裂還在延伸,火屑正在熄滅。金烏槍橫躺在屍身右側兩尺處,三道赤紅紋路徹底暗了下去,餘溫從槍桿表面一絲絲抽離,像被人一寸寸抽走血肉的骨頭。

然後屍身斷頸處亮了起來。

那光是從脖頸斷面內部滲出的,暗金色,邊緣帶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光在滲出的過程中持續擴大,從拇指大小膨脹到拳頭大小,再凝成一道正在成型的龍形輪廓。龍身盤踞在斷頸截面之上,頭顱微微昂起,龍口半張。暗金色的光芒從尾部向頭部持續匯聚,在龍口邊緣凝成一團光。

光湧出的瞬間,整座廣場的空氣被猛地壓縮了一瞬。熔漿熱氣被推向外沿,在高空雲層撞出一圈漣漪,又歸於平靜。那層光芒在斷頸上方亮起的同一刻,李子辰氣府內部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玄蟒輪廓從盤踞狀態猛地昂首,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撞在他氣府壁那道已經佈滿裂紋的區域上。那道裂紋邊緣被撞得微幅張開,像一張舊傷疤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細口。他的胸骨下面傳來一陣沉悶的低頻震顫。

那層光在持續亮著,玄蟒在氣府內部發瘋般地翻湧,渴鳴聲從氣府底部一路攀升到胸腔,撞在肋骨內側,又折返回去,像一頭被關久了的東西嗅到了歸途的氣息。那道從斷頸處升起的龍影在成型後,朝著李子辰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那不是武煌的意志,是一道沒有意識的、刻在本源深處的認主本能——它在確認歸途的方向。

武煌那顆滾落在焦殼邊緣的頭顱,在那一瞬間睜開了眼睛。

銀甲餘熱未散,吞吞還在他肩頭微顫,龍影還懸在半空。那顆頭顱的眼皮從閉合狀態向上抬起了約一線,嘴唇微微張開,眉心那枚已經熄滅的血點深處,一道暗紅色的光絲重新亮起,沿著他的面部輪廓向上漫溢,匯聚到雙眼。他的瞳孔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紅色,像兩團被沙土掩埋了很久的餘燼,被人從灰堆裡重新扒了出來。

頭顱從焦殼邊緣彈了起來。彈起的速度不快,但方向精準。下頜微微張開,像一道乾涸的井口,要把那團正朝李子辰流去的龍影重新吸回自己的腔子裡。那層暗金色的光在頭顱的吸力下偏轉了方向,折返了約莫二十度。

李子辰出手了。

天元筆脫手而出,雪白毫毛在半空中完全展開,像一道網。毫毛的邊緣帶著一層極薄的銀光,在接觸到顱骨表面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撕裂聲。皮肉層被切割開來,顱骨露出底下一層正在滲血的暗色組織。

那些被切割散落的殘魂碎光,有一部分飄向空中,被飛回手中的天元筆吸納。筆桿上那層原本黯淡的純白紋路,在吞入碎光之後泛起一層淡淡的瑩白微光,筆身輕輕顫了一下。

頭顱被毫毛擊中的一瞬,朝側面偏轉,撞入一段斷裂的石柱基座。顱骨表面浮現出一層極薄的星光狀護盾,由密集的細小光點構成,將那層毫毛的覆蓋面推離了原位。護盾在成型的同時迅速擴充套件,從原先覆蓋顱骨的一半範圍鋪滿了全部表面。

頭顱在星光魂甲完全覆蓋之後彈起約莫半丈,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那聲笑比生前更薄,尾音拖得極長,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絲線,隨時可能斷裂:“殺不了我。你奪不走全部。”尾音在空氣中持續了兩息,然後被裂隙閉合時產生的空間震盪徹底吞沒。

李子辰踏前一步,右掌攤開。掌心那道怨毒血線從皮膚下方湧現出來,從細線狀態膨脹到覆蓋整個掌面的寬度,血線邊緣向外延伸,在他掌面上方凝聚成一道正在成型的龍頭輪廓。形態跟那道斷頸處升起的暗金色龍影完全一致,方向相反——那道龍影朝他流來,他掌心的龍頭朝那團龍影張開。

兩道龍頭在距離約莫兩尺的位置同時發出呼嘯。

武煌殘魂在那一刻,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面目。那團漆黑怨煞從顱骨內部炸裂般湧出,順著那道暗金色龍影向外擴散,一股陰冷毒煞直撲李子辰周身。怨煞掠過四肢經脈的瞬間,他感覺像有無數根冰針從皮肉外層扎進了骨髓。識海深處,一道陰冷的尖嘯聲從神魂表面刮過去,像有人在用指甲劃他顱骨的內壁。

肩頭的吞吞猛地一顫,那一縷幾乎熄滅的金輝硬生生亮了起來,小小的身軀繃緊到極致,向外溢位一層薄薄的暖光,擋在那股怨煞前方,將它吞掉了一部分。識海深處,夭夭留下的那縷青色微光也在同一瞬間暴漲,一層淡淡的青光籠罩住他的神魂,將殘餘的怨念隔絕在外。眉心的聖紋在他識海被侵襲的瞬間亮起一層灼燒般的亮光,像一枚烙鐵貼在了前額內側。

怨煞被吞吞和青色微光兩層攔截之後,殘餘的部分仍沿著他右臂經脈向上蔓延了一段距離,在肘關節處被他自己的暗金源氣截斷,像切斷一條纏在手臂上的毒蛇,留下一層正在緩慢消退的暗色痕跡。

那道暗金色龍影開始分離。三分之二繼續朝他流來,三分之一被那顆正飛向裂隙的頭顱吸走。

那三分之二的龍氣沿著他掌心的怨毒龍頭路徑湧入他的體內。光從他掌心沿著小臂外側向上蔓延,像一層滾燙的鐵水灌注進了他的血管。流過肘部時,他的關節發出一聲脆響;流過肩胛時,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像被人從內部撐開了一道裂縫。那層光最終流入氣府,與玄蟒輪廓完成了融合。

玄蟒的體型在那層暗金色源氣的灌注下開始膨脹。先是頭部,然後是頸部,軀幹,尾部——整條輪廓在持續膨脹中逐漸填滿了氣府內部約八成的空間。顏色從暗金色偏向更深一層,邊緣出現了細密的光紋,像蛇鱗在日光下鍍上了一層燒紅的鐵。氣府壁那道舊裂紋在玄蟒體型膨脹完成之後開始重新彌合,裂隙邊緣從原先的分離狀態逐步靠攏,癒合的速度快得近乎扭曲。

他的胸腔深處傳來一聲悶響,那層鈍痛消失了。隨即狂暴的餘波炸開了。真龍本源的力量在被玄蟒承接的同時,向外湧出了一層劇烈的反衝力,衝撞在氣府壁上,剛剛彌合的舊裂紋猛地重新開裂,一陣灼痛順著胸骨向下蔓延,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釺從胸腔正中捅了進去。他的骨縫開始發燙,像被注入了滾燙的細針,一層一層地往骨骼深處鑽。他的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猛地嚥了回去,梗在喉嚨裡,堵得他整條脖頸的青筋都繃了起來。

聖山高空那片正在恢復的青色雲層再次翻湧成渦流,中心對準了白玉廣場正上方。聖碑左下角一道已經暗淡多時的古老紋路重新亮起了一層微弱的光。聖梯九座石臺表面的光膜在同一瞬間齊齊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外界那面源氣光鏡的畫面在龍氣歸位的瞬間出現了短暫的波動。趙盤站了起來,他看著那層光,說了一句:“那股氣息,跟聖碑底部的古紋同源。”穆無極的煙桿在他指間轉了一圈,沒有接話,菸灰被風吹散了。

那顆頭顱在丟失三分之二的龍氣之後繼續朝裂隙方向飛行了一段距離,星光魂甲在飛行過程中持續亮著。那道裂隙在吞沒頭顱的最後一瞬閉合了,閉合之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道被武煌殘魂裹挾帶走的三分之一龍氣在他穿過裂隙的最後一瞬,被他自己殘存的怨念壓縮成了一道極細的暗紅色光絲,附著在裂隙閉合前的最後一層空間褶皺上,隨著閉合過程一同消失在虛空中。那道光絲消失的位置,留下一層極淡的空間漣漪,邊緣泛著一層跟金池聖紋同源的極淡光澤,轉瞬就被裂隙閉合產生的空間震盪抹平了。

那縷怨毒印記在虛空中輕輕一晃,無聲無息地落在他神魂深處,像一枚極細的鏽釘釘進了一塊舊木板的縫隙裡。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輕輕晃了一下,像被人從身後推了一把,快得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源氣反噬,還是別的什麼。

斷頸處的龍影徹底消散了。剩下那些正在彌散的真龍道韻融進了白玉廣場表面殘餘的熱氣流中,被風吹向高處的雲層,再找不見蹤影。

他右掌掌心那層暗紅色的印記還在發燙,像一枚剛剛烙上去的烙印,在緩慢冷卻中持續向外滲透著殘餘的熱氣。肩頭的吞吞已經重新萎靡下去,金輝黯淡得只剩一絲微光在皮毛深處若有若無地亮著。他的脊椎從底部向上一截一截地撐直,每撐一節,骨骼之間就發出一層細微的摩擦聲,像一根被壓彎了很久的舊鐵被重新掰回原位時,金屬內部殘餘的應力正在從內部向外釋放,發出一連串細碎的悶響。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道裂隙閉合的位置,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細的戾氣——那層戾氣薄得幾乎看不見,像一層被壓在水面下的油花,從他的瞳孔深處浮起來,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又被他壓了回去,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了。

。幕落默靜骨徹片一以終,局變的空遁魂怨、龍奪首斷場一。聲無雀臺高座九、聲息漿熔、停風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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