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之後的日子,林況生幹得最多的一件事不是修煉——是裝孫子。
每天彎著腰走路,拖著步子喘氣,王監工罵他的時候低著頭一聲不吭,別的雜役抱怨累他也跟著抱怨,而且嗓門比誰都大。該乾的活一點不少幹,該挨的罵一點不少挨。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但暗地裡,他在織一張網。
第一個被他拉攏的人是李瘸子。
李瘸子四十多歲,右腿年輕的時候被落石砸斷過,接歪了,走路一瘸一拐的。礦頭嫌他廢,不讓他下礦,就安排他在礦區外圍乾點雜活——燒水、掃地、給監工們跑腿。這人有個本事:嘴碎,跟誰都能聊兩句。監工們嫌他煩,但也不防著他,畢竟一個瘸子能翻起什麼浪?
林況生是故意接近他的。
那天李瘸子挑水摔了一跤,兩桶水灑了個精光,王監工拎著鞭子就要抽。林況生正好路過,順手幫忙把水重新挑了一擔回來。不是什麼大事,但李瘸子記住了。
後來林況生隔三差五就去找他。有時候帶半塊黑麵饃,有時候幫忙挑兩擔水,有時候就是蹲在旁邊聽他扯閒篇。李瘸子在礦區待了二十年,什麼都知道——馬礦頭每個月幾號去幫裡彙報,王監工偷偷剋扣了多少伙食費,哪個礦工跟哪個監工有私仇,哪個管事在外面養了女人。
他說得唾沫橫飛,林況生就安安靜靜地聽,偶爾插一句嘴,把話題往自己想知道的方向引。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林況生從李瘸子嘴裡掏出了一條讓他心跳加速的訊息。
“馬礦頭每個月都私藏靈石。”李瘸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不是那種下品碎片,是整塊的中品靈石。每個月一塊。他有個賬本藏在住處,記錄了每一塊的來路和去向。”
林況生當時正在啃黑麵饃,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啃。
“你怎麼知道的?”他隨口問。
“我給他送過東西。”李瘸子得意地笑了笑,“他住的那個小院,除了他的心腹誰都進不去。但我腿瘸,沒人把我當回事,進去送過幾回東西。那賬本就壓在枕頭底下。”
林況生把這條資訊記在了心裡,臉上波瀾不驚。
第二個被他拉攏的人是翠娘。
翠娘是礦區的洗衣婦,二十七八歲,長得不算好看,但勝在嘴甜會來事。她負責給礦區的監工和管事們洗衣送飯,跟好幾個人都有不清不楚的關係。王監工睡過她,另外兩個監工也睡過她,據說連孫管事都跟她有一腿。
礦區里人人都知道,但誰也不敢說。因為翠娘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哪個監工收了誰的賄賂,哪個管事跟哪個礦頭的女人眉來眼去,哪個外門弟子偷偷倒賣礦上的物資——她全都知道。
林況生是被她主動找上的。
那天他在水溝邊洗衣服,翠娘端著一盆髒衣服走過來,笑盈盈地蹲在他旁邊。她洗衣服的時候故意捱得很近,胳膊蹭著他的胳膊,說話帶著三分懶洋洋的調子:“小林啊,你最近氣色不錯嘛,不像以前那副隨時要倒的樣子了。”
林況生心裡警鈴大作,面上卻笑了笑,把功勞全推到了她身上:“翠姐說笑了。可能是這幾天太陽好,曬了曬。”
翠娘咯咯笑起來,笑聲在水面上盪開。她笑了半天才停下來,拿眼睛睨他:“你這小子嘴還挺甜。改天來姐那坐坐,姐給你補補身子。”
林況生沒有去她那兒坐。但他會時不時幫她提兩桶水、晾幾件衣服,偶爾塞給她一塊自己省下來的乾糧。翠娘雖然勢利,但有個好處——只要你對她有用,她就不介意跟你多說兩句。而她說出來的話,對林況生來說全都是情報。
從翠娘嘴裡,他知道了孫管事和馬礦頭不對付。兩人爭礦區管事的位子爭了好幾年,孫管事輸了,被排擠到邊緣位置,管後勤的油水一點都撈不著,心裡憋著一股火。
林況生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孫管事。跟馬礦頭有私仇。有用。
除此之外,林況生還收攏了幾個雜役。劉四上次被他救了之後對他感恩戴德,成了他在雜役裡的第一雙眼睛。後來又發展了兩個,一個叫石頭,一個叫二牛,都是被人欺負慣了的老實人。林況生也不讓他們幹什麼,就是隔三差五給他們一點吃的,偶爾幫他們扛兩筐礦石。他們感激得不行,礦上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跑來告訴他。
他從不親自出面。每次都是透過劉四他們傳話。一層隔一層,誰也摸不到他頭上。
到了第三個月,礦區裡的大小動向,他已經比馬礦頭更早知道了。哪個監工要突擊檢查,提前半個時辰就有人遞話。哪條礦道要塌,還沒塌他就知道不能去。誰的定額完不成要被扣飯,他提前幫忙扛兩筐,讓對方感恩戴德地欠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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