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脈深處和外圍,壓根就是兩個世界。
外圍還有鳥叫蟲鳴,有山溪嘩嘩的水聲,有風穿過林梢的沙沙響。可一過了第三道山脊,所有的聲音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給捂住了。
頭頂的古木遮天蔽日,樹冠一層疊一層,密得連正午的日頭都透不下來。明明是白天,林子裡卻暗得像傍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朽的甜味——不是花香,是落葉和動物屍體在潮溼泥土裡漚了不知多少年才堆出來的味道。偶爾有一滴水從樹冠縫隙裡砸下來,啪嗒一聲悶在枯葉上,聽得人心裡發緊。
林況生把龜息之法運轉到了極致,呼吸壓到每二十息才換一口氣。
這地方的瘴氣濃度不比黑水沼澤低,但毒性更陰。黑水沼澤的瘴氣是撲面而來的腐臭,聞一口就知道有毒,傻子都知道躲。可這裡的瘴氣是甜的,像爛熟發酵的野果子,聞著不難受,甚至還有點好聞。但就是這種甜絲絲的東西,吸多了連煉氣後期的修士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倒地不起,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爬上一道陡坡,伸手撥開最後一片擋路的蕨叢。
眼前豁然開朗。
一道斷崖。深不見底。
崖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蕨類,石縫裡滲出的山水在崖壁上掛成一道道銀亮的細絲。而在斷崖對面,一道瀑布從百丈高的山體裂縫中傾瀉而下,水聲隆隆,白練似的砸進底下的深潭。
林況生的目光越過瀑布,瞳孔猛地一縮。
瀑布水流外側三丈遠的崖壁上,一截橫生的百年腐木斜斜插在石縫裡。腐木背陰的那一面,三朵巴掌大的玄陰芝正靜靜長在那裡。
玄陰芝。芝蓋深紫色,邊緣泛著一圈若有若無的銀光。芝肉肥厚,芝褶細密,每一朵芝蓋表面都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
品相比古河給他的圖鑑上畫的還要好。
二十株玄陰草的任務期限只剩十天。要是這三朵玄陰芝丟了,他還得再花至少半個月才能湊齊。但現在它們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林況生沒有急著動手。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乾糧,蹲在崖壁邊緣的亂石堆後面,一邊嚼一邊盯著對岸的腐木。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腐木周圍的地形,感知力鋪開,捕捉每一絲靈氣波動。
花了將近兩炷香的時間。
然後他看到了那條蟒。
不是普通的蟒蛇。是妖蟒。
通體漆黑,鱗片大如銅錢,一層疊一層地貼在那粗壯的身軀上。它盤踞在腐木上方三丈處一道凹陷的巖縫裡,盤成一團,一動不動,蛇頭扁平,蛇吻突出,兩隻豎瞳呈暗金色,冷冰冰地俯瞰著崖壁下方。
更讓林況生心頭一沉的是它頭頂正中央那根獨角。
只有拇指長,呈骨白色,頂端隱隱有幽光流轉。那幽光每流轉一次,周圍的靈氣就微微發顫,像是被什麼力量壓制住了。
三階妖獸。
相當於修士築基初期。
林況生蹲在亂石堆後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他花了近兩炷香的時間觀察妖蟒的習性。這畜生大部分時間盤著不動,每隔小半個時辰會從巖縫裡探出頭,蛇信在空中探幾下,感知周圍的動靜,然後換個姿勢繼續盤著。
典型的伏擊型妖獸。它不主動巡邏,但它把那截腐木當成了自己的領地。任何靠近腐木的東西,都會被它視為入侵者。
硬打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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