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況生從藏經閣回來的第三天,洞府來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的訪客。
敲門聲不急不緩,三下,節奏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林況生開啟石門,韓淵站在門口。
內門首席弟子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錦袍,腰間懸著一枚品相極好的靈玉佩,長髮用一根青玉簪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往門口一站,連帶著洞府前那片平平無奇的石階都顯得高階了幾分。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盒蓋上隱隱有靈氣波動——不是法器,但盒子本身是用百年靈木做的,光這盒子拿到坊市上就能賣幾十塊靈石。
“林師弟,恭喜築基。”
韓淵的笑容溫和得體,語氣親切卻不顯刻意,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就是諂媚,少一分就是冷淡。
“前幾天在觀雲閣人多嘴雜,沒來得及好好道賀。今天特意登門,帶了幾枚我自己煉的聚元丹,算是賀禮。”
林況生接過木盒,側身讓開門口:“韓師兄太客氣了,請進。”
韓淵走進洞府,目光不經意地在洞府內掃了一圈。
林況生的洞府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石床、石桌、幾個藥櫃、角落裡一尊丹爐——清一色的石製品,連件像樣的木製傢俱都沒有。唯一能稱得上裝飾的,是牆角那叢開得正盛的野草,淡青色的小花在石壁的映襯下格外扎眼。
韓淵的目光在那叢野草上停了一下,然後自然地移開了。
一個築基期弟子,洞府裡連件像樣的擺件都沒有,這在注重排場的內門並不常見。內門弟子築基之後,誰不給自己添幾件靈木傢俱、掛幾幅山水字畫?這位林師弟倒好,活得像個苦修士。
林況生給韓淵倒了杯靈茶,兩人在石桌前坐下。茶水是普通的靈茶,杯子是最便宜的白瓷杯,連個像樣的茶盤都沒有。
韓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誇了句“好茶”,然後寒暄了幾句煉丹上的話題。什麼最近丹房裡新出了一批聚元丹的改良方子,什麼某位師弟煉丹時火候沒控好炸了爐——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客氣話。
林況生也客氣地回應著,該笑的時候笑,該點頭的時候點頭。兩人之間的氣氛表面上看一片融洽,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在敘舊。
寒暄過後,韓淵放下茶盞。
茶盞落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是某個訊號。
“林師弟,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動作不緊不慢,語氣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是施壓,也不是請求,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一種從容。
“內門有個煉丹互助會,是由築基期的煉丹弟子自發組織的。大家每月聚一次,交流煉丹心得,互換丹方藥材,有時也會一起接宗門的高階煉丹任務。目前有十幾個成員,都是內門煉丹弟子裡拔尖的人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況生臉上,笑容加深了一分。
“我覺得林師弟很適合加入。”
林況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在腦子裡把韓淵的話快速拆解了一遍。
煉丹互助會——這名字聽起來鬆散隨意,像是一群煉丹弟子湊在一起喝茶聊天的興趣小組。但韓淵是什麼人?內門首席弟子,大長老一系的核心人物,築基後期的大高手。他親自登門邀請一個剛築基的弟子加入某個“鬆散組織”,這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訊號。
而且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我覺得林師弟很適合加入”,用的是肯定句。不是“你覺得怎麼樣”,不是“有沒有興趣”,而是“很適合加入”——這是商量的語氣,卻是通知的句式。在韓淵看來,這場拉攏十拿九穩。一個剛築基的弟子,被內門首席弟子親自登門邀請,換了誰不得受寵若驚地點頭答應?
“韓師兄厚愛,師弟愧不敢當。”
林況生放下茶盞,語氣誠懇,表情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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