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元丹的生意做到第五年，林況生已經不需要再親自去坊市送丹藥了。
餘老頭派了個煉氣期的學徒每隔幾天來石屋取一次貨。那學徒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圓臉小眼，個頭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每次來都跑得滿頭大汗。到了石屋門口也不敲門，就規規矩矩地站在幻陣外面等著，等林況生自己出來。
“林前輩，餘掌櫃讓我來取貨。”少年每次都是這句話，說完就雙手垂在身前，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從不多問一句。
林況生把裝了兩枚固元丹的瓷瓶遞給他。瓷瓶上貼了封符，封符是他自己畫的，品階不高，但有人強行拆開就會留下痕跡。少年雙手接過瓷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然後鞠一躬，轉身小跑著回丹鋪。
林況生觀察了他好幾次。有一次他故意晚了一刻鐘才出去，少年就站在幻陣外面等著，不催也不喊，只是偶爾踮起腳尖往石屋方向張望一下。還有一次他故意拿出幾塊靈石要給少年當跑腿費，少年連連擺手，說餘掌櫃每月給他開工錢，不能收客人的賞錢。
確認這孩子只是單純地跑腿，沒有被人暗中操控，林況生才放心把送貨的事交給他。
馮瘸子的事過後，固元丹在黑礁島的聲譽不降反升。
那天當眾煉丹的事被段海在碼頭酒攤上添油加醋地吹了好幾遍。段海那張嘴本來就是黑礁島碼頭上一絕，喝了酒之後更是收不住。他站在酒攤的長條凳上，端著酒碗，把林況生當眾煉丹的場面說得像話本里的俠客對決一樣精彩。
“你們是沒看見，馮瘸子那張臉，當場就從白變青、從青變紅，跟染了色的雞毛似的！人家林道友把剛出爐的固元丹遞到他面前，讓他親自驗——那丹藥還冒著熱氣呢，品相那叫一個好！馮瘸子接過丹藥的時候手都在抖，嘖嘖嘖——”
傳到後來版本越來越離譜。有人說林況生是某個大宗門的棄徒，因為得罪了宗門長老被逐出師門，流落到黑礁島隱姓埋名。有人說他是隱世煉丹宗師的關門弟子，來亂星海是為了歷練。甚至有人說他根本不是築基期，而是壓制了修為的結丹老怪，來黑礁島只是為了圖個清靜。
對這些傳言，林況生從不回應。
他只是繼續按部就班地修煉、煉丹，每隔一段時間去坊市轉一圈，補充藥材和日用品，然後回到石屋繼續下一爐丹。
石屋也不再是當年那間漏風漏雨的破棚子了。
他用賣固元丹攢下的靈石把整間石屋翻修了一遍。牆體用礁石碎塊和珊瑚灰重新砌過，縫隙裡填了防潮樹脂，海風再大也灌不進來。屋頂換了整塊的海底沉木，那木頭是從一個外島商販手裡買的，據說是從海底沉船上拆下來的，在水裡泡了幾百年都沒爛，結實得能扛住颱風天。
門口布置了兩層防護陣法。一層是古河給的五行護法陣，陣盤埋在地基下面，以五行相生的順序迴圈運轉，築基後期修士全力一擊也能扛住。另一層是他自己添置的幻陣，築基期以下修士靠近只會看到一片亂石坡，石頭長得跟周圍的礁石一模一樣，連海藻的位置都沒破綻。
石屋內部也劃分了明確的功能區。修煉區鋪著從坊市上淘來的二手聚靈陣盤，陣盤的陣紋有些磨損了，聚靈效果只有新品的七成，但勝在便宜，只花了兩百靈石。煉丹區配了新的玉製藥碾和一套中品青銅丹爐配件——銅爐內膽換了新的，舊的那個在試錯時被炸出了好幾道裂紋，雖然補過但總歸不放心。儲物區立著幾個從餘老頭那裡換來的二手藥櫃，藥櫃裡分門別類碼放著上百種靈草和輔料，每一種都裝在密封的玉盒裡，玉盒上貼著標籤。
在黑礁島這種寸草不生的火山礁石上，這樣一間石屋已經算是頂配。偶爾有路過的散修看到亂石坡上突然多了一間石屋，都會好奇地多看兩眼，但幻陣一擋，誰也看不真切。
但他很少待在這裡。
固元丹每五到十天只煉兩枚，煉製時間固定，其餘大部分時間他都在修煉。
黑礁島的靈氣濃度不如百草谷內門洞府，更沒有丹霞峰上那種天然聚靈陣加持。在百草谷的時候，光是站在丹霞峰上呼吸，靈氣就往丹田裡灌，修煉速度是黑礁島的好幾倍。
但《青木長生功》有一個其他功法難以比擬的優勢——它能從草木中被動吸收靈氣。
林況生在石屋周圍種了幾株耐鹽鹼的低階靈草。那些靈草是他在坊市舊貨攤上花了幾塊靈石買的種子，品種普通，但生命力頑強，種下去沒幾天就發了芽。他又定期去島上唯一一片野生灌木叢附近打坐吐納。
那叢灌木生長在黑礁島東南側一道避風的山坳裡。山坳很淺，就幾丈深，三面是礁石崖壁，一面朝著海。灌木的根系扎進礁石縫隙深處，汲取著海島底下微弱的地脈靈氣。那些灌木長了幾十年了，枝幹虯結扭曲，葉子卻綠得發亮，在灰暗的礁石堆裡格外顯眼。
林況生每次坐在灌木叢中修煉時，青木真元會自動牽引周圍的草木靈氣匯聚過來，形成一個以他為中心的小型靈氣場。灌木葉子會微微顫動，釋放出淡綠色的靈氣光點，往他身邊飄過來，融入他的護體靈光。效果雖然比在百草谷時差了不少，但在黑礁島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已經算是一種極大的彌補。
時間就這樣不緊不慢地流逝。
固元丹每五到十天兩枚，價格長期穩定在六十靈石，客戶群體從最初的幾個散修擴充套件到了外島商販和獵妖隊的常備採購清單。有幾個從別的島上專程趕來的商販，每次來都要提前在餘老頭那裡預訂，不然根本搶不到。
林況生的修為也在這種持續不斷的打磨中緩慢而堅定地推進。青木真元在經脈中日復一日地流轉，滋養著丹田和肉身。每迴圈一天，丹田裡的碧綠色液態真元就凝實一分。每迴圈一年，築基初期的瓶頸就被削弱一層。
第五年，突破到築基初期巔峰。那天他照例在灌木叢中打坐，收功時感覺丹田微微發脹，真元的流轉速度比平時快了兩成。他用神識內視，發現丹田裡的液態真元已經填滿了整個丹田空間，碧綠色的靈液在丹田壁上緩緩滾動，飽滿而沉重。這是築基初期巔峰的標誌——丹田已滿，再進一步就是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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