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年的奔波。無數次的生死搏殺。從青木上人的玉簡裡找到九轉煉器法,在墜星秘境斷崖上擊殺韓淵,在星隕島瀉湖底下破解木屬性禁制,在鐘乳石洞裡耗費數十年熔鍊五種主材。太乙神霄劍終於大成。不是普通的法寶,不是傳承下來的古寶,而是他親手煉製、以元嬰天雷淬鍊而成的本命飛劍。
第六道天雷接踵而至。
這一次,林況生沒有再像前兩道那樣硬碰硬地劈上去。他收了劍勢,將太乙神霄劍豎在身前,劍尖朝天,擺出一個引雷入體的起手式。
前兩道是淬劍。這一道——是淬人。
元嬰修士的肉身必須經過天雷淬鍊,才能真正承載元嬰之力。結丹期修士的肉身再強,終究是金丹的容器。元嬰誕生之後,肉身需要被重塑——經脈需要被天雷拓寬,丹田需要被天雷加固,每一寸血肉都需要被天雷淬去雜質。否則元嬰之力太過浩瀚,未經淬鍊的肉身承受不住,輕則經脈斷裂,重則肉身崩潰。
而太乙神霄劍作為本命法寶,正是引導天雷之力淬鍊肉身的最佳媒介。劍胎中的雷劫液與天雷同源,能夠將天雷的狂暴之力轉化為可以吸收的淬鍊之力,過濾掉那些會直接摧毀肉身的部分。
紫金色的雷柱擊中劍尖。
劍尖被雷光吞沒的瞬間,整柄劍從上到下全部亮了起來。天雷之力沿著劍身上的雷紋向下傳導,從劍尖到劍身,從劍身到劍柄,從劍柄湧入他的雙手。他以青木真元為引,將部分天雷之力從掌心接入體內經脈——不是全部,全部的話他會在三息之內變成一截焦炭。只是天雷的一部分餘波,就已經足夠完成淬鍊。
天雷入體的感覺是火燒。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有一團燒紅的鐵水從掌心灌進去,沿著經脈一寸一寸地往裡燒。經脈在雷光中被撕裂又癒合,癒合又撕裂——每一次撕裂都比上一次更疼,每一次癒合都比上一次更堅韌。丹田裡的青木真元瘋狂運轉,木屬性靈力天然帶有生長和修復的特性,在天雷撕裂經脈的瞬間便開始修復,將天雷造成的損傷降到最低。
天雷之力沿著經脈湧入丹田,將盤膝而坐的元嬰徹底包裹。拳頭大小的元嬰在雷光中劇烈震顫,虛幻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五官從模糊變得清晰——眉毛、睫毛、嘴唇的輪廓,和他自己一模一樣。四肢從蜷抱中微微舒展開來,十指分明,指甲透亮。丹田中那團包裹著元嬰的碧綠色光芒緩緩收斂,從元嬰的頭頂開始往下退,露出額頭、露出眉眼、露出鼻樑。當光芒退到元嬰的胸口時,那一直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金光四射。
不是黑色的瞳孔——是金色的。元嬰的雙眼中像是鑲嵌了兩輪微型太陽,金光從眼底往外噴射,將整個丹田空間照得亮如白晝。這是天雷之力在元嬰體內留下的永恆印記——雷劫淬體的證明,元嬰真人的標誌。從此以後,他的神識中帶有一絲天雷之威,普通心魔邪祟連近身都做不到。
當最後一絲雷光被元嬰吸收殆盡時,林況生睜開了眼睛。
他懸立半空,手握太乙神霄劍。劍身上紫金色的雷光緩緩流轉,劍鋒上永不能磨滅的金色雷光在微微閃爍。丹田裡元嬰睜開金色雙眼,與他本人的黑瞳重疊在一起——兩個人,兩雙眼睛,一個在天劫中誕生的全新生命。
周身經脈在剛才的雷擊餘波中微微震顫,這種震顫不是疼,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比渡劫前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經脈更寬,丹田更大,青木真元在體內流轉的速度翻了一倍。元嬰修士和結丹修士之間的差距,不是量的差距,是質的鴻溝。跨過來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他沒有放鬆警惕。
六道天雷已過。頭頂的劫雲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壓越低、越聚越厚。墨黑色的雲層在他頭頂緩緩旋轉,漩渦的直徑比最初擴大了一倍,漩渦中央的黑色深不見底,像是通往某個更高維度的通道。雲層深處,七色雷光正在緩緩醞釀——不是紫金色,不是純白色,是七種顏色交替閃現的雷霆。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七色劫雷。
元嬰天劫共有九道,前六道是普通天雷,後三道是天地法則之力完全具現化的劫雷。每一道都蘊含著一重天地法則——第七道是七色雷,第八道是八卦雷,第九道是九霄神雷。能扛過前六道的元嬰修士十中無一,能扛過全部九道的,鳳毛麟角。
前三道是開胃菜,中三道是淬劍淬嬰。後三道,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林況生低頭看了看太乙神霄劍劍鋒上躍動的金色雷光。劍身微微震顫,不是恐懼的震顫,是躍躍欲試的震顫——這柄劍剛剛完成淬鍊,還沒飲夠天雷。他也還沒打夠。
他仰頭望向那片正在凝聚第七道天雷的七色劫雲,雲層中七色雷光交替閃現,將他的面容映得明滅不定。海風停了,海面靜了,整個世界都在這七色雷光的威壓下屏住了呼吸。
“來吧。”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位等了很多年的老朋友打招呼。
然後他提劍,沖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