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在碧落宗面前提過自己要找什麼材料。這次來交易，他只說了想用丹藥換取宗門寶庫中的一塊礦石，連礦石的名字都沒提。孟長老是怎麼知道的？
孟長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老夫在碧落宗寶庫管了兩百年的賬，什麼材料進來什麼材料出去，心裡都有數。最近幾十年，亂星海市面上有人在暗中收購萬年玄鐵和星河沙的訊息，老夫略有所聞。再加上你今天來換天罡石——這幾樣東西湊在一起，除了太乙神霄劍，老夫想不出還有別的可能。”
林況生與他對視了幾息，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孟長老哈哈大笑，笑聲在會客室裡迴盪。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擺了擺手：“道友放心，老夫不問來歷也不管去向。這樁交易是公平買賣，碧落宗收了丹藥，道友拿了礦石，誰也不欠誰。”
恰好執事捧著一隻玉盒回來了。
孟長老親手接過玉盒，開啟盒蓋。
半塊天罡石靜靜躺在紅絨布上。表面龜裂紋密佈，斷口處平滑如鏡，一縷極淡極淡的青色劍意從斷口中滲出，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林況生丹田裡的青木真元猛地一震。
共鳴。
斷口處殘留的青色劍意和他的青木真元同時發出了輕微的共鳴，劍意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在玉盒中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劍鳴。
孟長老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絲共鳴。他看了林況生一眼，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有驚訝，有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長。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合上盒蓋，將玉盒推到林況生面前。
“天罡石給了道友，老夫也算結個善緣。”孟長老的語氣平淡如水，“日後道友若煉成了想煉的東西，別忘了今日這份交情就好。”
林況生接過玉盒，站起身來，鄭重地向孟長老行了一禮。
離開碧落宗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穿雲梭飛離碧落島主峰，身後的山門在夕陽中漸漸變小，雲霧重新將山峰籠罩，護山大陣的青光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林況生站在船頭，儲物袋裡五隻玉盒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萬年玄鐵、天罡石、地煞玉、星河沙——四種主材終於全部集齊。
只差雷劫液。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況生輾轉於亂星海各處坊市、拍賣會和地下交易會之間。他跑遍了碧落城、魁星島、黑礁島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丹藥鋪和煉器鋪，每一個掌櫃聽到“雷劫液”三個字都搖頭。
碧落城最大的靈材鋪子，掌櫃是個築基後期的老頭，做靈材生意做了一百多年。林況生問他有沒有雷劫液的渠道，老頭直接笑了：“道友，你這不為難我嗎？那玩意兒我活了快兩百歲，見都沒見過。”
魁星島的地下交易會上，幾個相熟的老油條告訴他實話。雷劫液這東西和別的材料不一樣——它不是從礦脈裡挖出來的，也不是從妖獸身上剝下來的，更不是煉丹師在丹爐裡能煉出來的。它是在元嬰天劫降臨時，天地間自行凝化的第一滴雷露。只有在修士渡元嬰天劫時才有機會收集，而整個亂星海有元嬰修士渡劫的地方屈指可數。每次渡劫的餘液都會被各大宗門第一時間收走，一滴都不會外流。偶爾有流出的也被炒到了天價，而且根本等不到上拍賣會，在私下渠道里就被人截走了。
“道友，我給你透個底。”一個在黑礁島做了幾十年情報生意的老油條壓低了聲音，“上次有雷劫液流出來是六十多年前的事，就那麼一滴，被碧落宗一個長老花了十五萬靈石私下收走了。十五萬，一滴。你掂量掂量。”
林況生沉默了很久。
幾種主材裡，萬年玄鐵最難找，天罡石最零碎，星河沙最貴——但至少都有明確的獲取途徑。唯獨雷劫液，有靈石都買不到。
就在他幾乎要暫時擱置雷劫液的搜尋時，一條意外的線索輾轉傳到了他手裡。
傳信的是個在黑礁島認識的老情報販子。這人姓侯，築基中期，一輩子都在倒賣各路情報，三教九流沒有他不認識的人。林況生之前在他那裡買過好幾次情報，價錢公道，訊息也算靠譜。
老侯的傳訊符只有寥寥數行字，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急著寫的。
“墜星秘境深處有一處上古雷池遺蹟。據古籍記載，青木上人當年在此渡劫，雷池中布有特殊禁制，雷劫液在禁制保護下至今仍可能有所殘留。我年輕時進過墜星秘境，親眼見過雷池入口，禁制太強無法靠近。道友若有興趣，可來黑礁島詳談。”
林況生把傳訊符反覆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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