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的奧妙,恰好暗合了破障丹丹方上那門冰火融合手法的核心原理——毀滅與生長並非對立,而是一體兩面。元嬰在這種迴圈中變得愈發凝實,從拳頭大的一點緩緩增長,雖然體積變化不大,但凝練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修煉的間隙,他也沒有閒著。
破障丹的丹方攤開在膝前,他已經翻來覆去研究了不下幾百遍。萬年冰髓封在玉盒裡,太陽精火封印在太乙神霄劍的雷紋空間中,太陰真水在碧落城拍賣會上花了大價錢拍到手,虛空石在魁星島地下交易會上購得,其他數十種輔材在他幾百年的積累中大多已經齊備。
唯獨那味“冥華幽蓮”,始終沒有任何線索。
這個名稱極其生僻,他翻閱了散修聯盟所有關於幽冥屬性靈草的典籍,連一個字都沒有找到。給陸星洲發的傳訊符倒是回了,但內容讓他有些失望——陸星洲說散修聯盟的靈藥庫裡沒有收錄過這味藥,建議他去鬼域一帶碰碰運氣,冥屬性的靈草大多產自那邊。
鬼域。
林況生在巖洞裡盤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鬼域那種地方他不太想去,陰氣太重,活人待久了折壽。但要是實在找不到其他線索,這一趟恐怕還是得跑。
不急。他告訴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將修為推至元嬰巔峰圓滿。修為不到家就強行煉製破障丹,跟找死沒區別。丹方上寫得清楚,煉製此丹需要煉丹者的神魂強度達到元嬰巔峰才能支撐那門冰火融合手法。少一絲都不行。
突破元嬰巔峰的那一刻,來得很安靜。
那是數年後一個雷暴剛過的黃昏。洞外的天雷剛剛停歇,空氣裡還殘留著電流的餘韻。頭頂那片終年不散的雷雲竟然罕見地露出一絲縫隙,永晝海的陽光從雲縫裡灑下來,斜斜地照進峽谷,落在黑色琉璃巖壁上,折射出一片瑰麗的光芒。
金色的陽光和黑色的鏡面交相輝映,整個峽谷像是被鍍了一層流動的黃金。
林況生盤坐在巖洞中,元嬰懸浮在身前,周身被一層淡金色的雷光輕柔地包裹著。那不是天雷的狂暴之雷,而是被太乙神霄劍過濾之後留下的一縷純粹的雷霆精華,溫和而精純,像是液態的金光在元嬰體表緩緩流動。
丹田裡的元嬰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清晰的、靈動的光芒。元嬰眉心的青木印記中心,悄然浮現出一道極細微的淡金色雷紋。這道雷紋與青木印記交織在一起——木的青翠,雷的淡金,交相輝映。
元嬰同時蘊含了木與雷兩重屬性。
他的神識範圍在這一瞬間猛然擴張。原本只能覆蓋方圓六七十里的神識,一口氣擴充套件到了百里開外。方圓百里內的風吹草動盡收心底,甚至連雷雲中翻滾的天雷都彷彿成了他感知的一部分。他能感覺到雲層深處那些正在醞釀的雷柱,能預判它們將在何時何地劈下。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巔峰。元嬰巔峰圓滿。距離化神,只有一步之遙。
林況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凝而不散,隱約帶著一絲金色的電弧。他低頭看著懸浮在身前的元嬰,看了很久。八百年的修煉,從黑石原礦洞裡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少年,到如今元嬰巔峰圓滿、手握太乙神霄劍、距離化神只差一層窗戶紙,這條路走得太長了。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繼續盤坐,讓剛剛突破的修為再穩固片刻。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很多年前的情景——黑石原礦洞的潮溼與黑暗,發黴的黑麵饃,老陳頭被拖出去喂野狗時那雙空洞的眼睛。那個瘦得皮包骨頭、連鐵鎬都握不穩的少年,每天收工後對著石壁學著別人的樣子吐納,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修煉,只知道這樣能讓身體暖一點,能多活一天。
那個少年只是不想死。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裡。
元嬰巔峰圓滿,太乙神霄劍在手,破障丹的主材大多已備齊,化神期遙遙在望。那個少年若是看到現在的他,大概會很吃驚吧。
林況生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他收回心神,將元嬰收回丹田。小小的元嬰雙手捧住太乙神霄劍,眉心的青木雷紋印記與劍身上的紫金雷紋同時閃爍了一下。劍中那團意識似乎比以前更加活躍了幾分,雖然距離誕生完整的劍靈還很遙遠,但它正在緩慢地甦醒。每經過一次天雷淬鍊,那團意識就清晰一點,像是在沉睡中的人翻了翻身。
回到青木洞府之後,他重新加固了護島大陣,將靈田託給丁元照照看。丁元照是他早年在散修聯盟收的一個記名弟子,築基後期的修為,人老實,手腳也勤快,打理靈田綽綽有餘。
然後他給陸星洲發了一封傳訊符。
符光劃破夜空,往散修聯盟的方向疾馳而去。符上只寫了一行字——“冥華幽蓮,鬼域那邊可有眉目?幫我查,我欠你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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