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的殿門在一道紫金雷光中無聲碎裂。不是被撞開的，不是被踢開的，是整扇門在一瞬間化為了齏粉。木屑和碎漆在空中飄散，兩個供奉還沒來得及祭出法器，就被兩道青木藤蔓纏住脖子甩出了窗外。侍衛們衝進來，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飛了出去。
林況生走進來時，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泥土和雨水的粗布衣袍。棉袍的下襬破了幾個口子，袖口全是泥印子，膝蓋的位置跪出了兩個洞。但他的周身散發的靈壓讓殿內的燈火同時熄滅，所有的蠟燭、油燈、爐火在一瞬間全部滅掉，連桌上的熱菜都涼了。
趙顯的酒醒了大半。他從軟榻上滾下來，手忙腳亂地往後退，後腦勺撞在柱子上。
“你、你、你——你是——你是那個——”
他沒有認出林況生。他見過的林況生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大夫，微駝著背，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坐在診臺後面給人把脈。跟眼前這個周身環繞著紫金雷光、手握兩柄神劍的人，完全是兩個存在。
但趙顯知道有人來尋仇了。
他還想往後退，但身體忽然不聽使喚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的雙腳提離地面，整個人被凌空提了起來。他的眼珠凸出，嘴唇發紫，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嘶聲。他的雙手拼命去抓脖子，但什麼都抓不到。
林況生站在他面前，聲音很平靜。
“誰指使的。”
趙顯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的褲襠溼了一片，尿液順著褲管滴在玉石地磚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他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尖銳失真，抖得像風中的破鑼。
“皇叔——鎮北王——是他——是他看中了你們家的方子！你老丈人傳下來的宮廷秘方！他說仁心堂手裡有好方子，讓我去拿——他想要！火不是我點的！真的不是我！是他在仁心堂外面潑的油！我的人只翻了牆，沒點火，真的沒點火——”
他在撒謊。是誰點的火已經不重要了。他們一起做的，誰也跑不掉。
林況生聽完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甚至沒有露出憤怒的表情。他的右手輕輕一捏。喉骨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寢殿裡清脆地響了一聲，然後趙顯的身體軟了下去。
一根青木藤蔓從地磚縫隙中鑽出來，纏住趙顯的腳踝，拖出殿外。屍身在玉石地磚上留下一條長長的溼痕。
鎮北王的府邸在皇城最深處。佔地數百畝，朱門高牆，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氣勢比皇宮差不了多少。府中豢養了好幾個築基期的散修供奉——鎮北王有錢，有錢就能買到修士的效忠。這些散修平日裡幫他幹了無數傷天害理的事，殺過的人、搶過的地、糟蹋過的姑娘，數都數不清。
今夜他們終於遇到了報應。
林況生從鎮北王府的正門一路往裡走。不是飛，不是衝，是走。每一步都踩在青石地磚上，每一步都很穩。
第一個供奉從假山後面衝出來，手掐法訣還沒來得及唸完，一道紫金雷光從太乙神霄劍上劈下來，連人帶法器劈成了兩半。第二個供奉祭出一面護體法鏡，鏡面剛亮起，青木劍從側面飛來，穿過法鏡的光罩，直接釘穿了他的喉嚨。第三個供奉跑得最快——他認出了元嬰巔峰的靈壓，轉身就跑，但還沒飛出屋頂，就被一根藤蔓纏住腳踝從半空中拽了下來。
一劍一個。沿途所有供奉全部斬殺。
鎮北王本人被從密室中拖出來時，身上還穿著睡衣。密室的門是用三尺厚的鐵鑄的，被林況生一劍劈開。鐵門熔化的邊緣發出暗紅色的光，鐵水濺在密室的石壁上嗤嗤作響。
鎮北王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他的額頭上很快磕出了一片血印，頭髮散亂，臉上全是鼻涕和眼淚。他搬出皇室身份求饒——我是皇叔，我是鎮北王，你殺了我就是與整個皇朝為敵。他說可以用畢生積攢的財富來抵償，黃金百萬兩，京城一半的商鋪，只要你開口，什麼都給你。
林況生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
鎮北王的眼睛很小，眼白泛黃，瞳孔裡全是恐懼。那雙眼睛裡映出了林況生的臉——一張沾著泥土和雨水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我只要你一件事。”
鎮北王愣住了。他的嘴唇哆嗦著，等林況生說下去。
“償命。”
然後一劍劃過。
鎮北王的頭顱滾落在密室冰冷的石板上，眼睛還睜得很大。嘴半張著，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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