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禁區深處。”
這四個字落在地上，林況生已經一步跨過去想追問。他速度很快，化神修士的身法幾乎不帶風聲，轉眼就到了書架盡頭。
但老人的背影已經出現在更遠處的另一排書架之間。就那麼一眨眼的功夫，像是憑空挪移過去的。依舊佝僂著背，依舊慢吞吞地推著掃帚，沙沙的掃地聲不緊不慢地迴盪在藏書閣深處。
林況生沒有再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書架盡頭，心頭一陣震動。他下意識地用神識掃過去——化神修士的神識能穿透牆壁、穿透禁制、穿透大部分修士的修為偽裝。但掃到那個老人身上時，神識中一片模糊。不是刻意隱藏，不是故意遮掩，而是一種更玄奧的狀態，像是隔著一層水面在看水底的石頭，明明就在那裡，卻怎麼都看不真切。
化神以上。
至少是化神後期，甚至更高。
碧落宗藏書閣里居然藏著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人物。一個穿著雜役灰布短衫、拿著破掃帚掃地的老人，修為連他這個化神修士都看不透。
他站在書架之間，緩緩壓下心頭的震動，把剛才青葉真人說的話和掃地老人的話串在一起重新梳理了一遍。禁區——這個詞青葉真人也提到過。連長老都不能擅入的區域。通天靈陣的陣圖不在藏書閣裡，而在禁區深處。這意味著他要想找到完整的陣圖，就必須想辦法進入禁區。而一個剛入宗的化神初期客卿長老，在沒有足夠理由的情況下擅自闖入宗門禁區，後果不會比正面得罪黑塔主人更輕鬆。
他把這個念頭暫時壓在心裡，回到書桌前，繼續翻閱剩下的古籍。翻書的手指很穩，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先在碧落宗站穩腳跟。需要摸清禁區的位置、守衛力量、禁制強度、進出許可權。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
他有的是耐心。近千年都走過來了，不在乎多等幾年。
幾天後，一個讓他意外的拜訪打斷了他的計劃。
玄清上人。
碧落宗的太上長老，化神中期。
他親自來青木峰拜訪。
林況生接到傳訊時正在靈田邊檢查天心草的長勢，聽到玄清上人四個字，手裡的玉鋤頓了一下。化神中期親自登門，這個分量不輕。他放下玉鋤，整了整衣袍，親自走到峰腳去迎接。
玄清上人比他想象中更不起眼。面容蒼老，鬚髮皆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布料已經磨得有些起毛，袖口還沾著幾星泥點子。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踏實，身上沒有半分化神修士的凌厲氣勢，反而像一個普通的道觀老道，從山道上慢悠悠地走上來。身後沒帶任何隨從。
但他那雙眼睛不像普通老道。很亮，亮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眼神。
“林道友，叨擾了。”玄清上人在洞府門口拱了拱手，笑呵呵的，語氣跟串門走親戚似的隨意，“聽說宗裡來了一位化神期的煉丹大家，老道早就想來拜會，拖到今天才得空。”
林況生將人迎進洞府。丁香香已經把茶沏好了——她如今跟著林況生住在青木峰，專門負責打理靈田和洞府雜務。茶是碧落宗特供的上品靈茶，茶湯碧綠清澈，一縷靈氣從杯口嫋嫋升起。
兩人在石凳上坐下。玄清上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點了點頭，說好茶。然後便打開了話匣子，從木系功法聊到亂星海局勢，從煉丹心得聊到上古遺蹟。他見識極廣，聊起亂星海各大宗門的底細如數家珍，聊到上古遺蹟時眼睛更亮，說年輕的時候曾跟著幾位老前輩闖過一處化神級的上古秘境，在裡面見到過一種早已失傳的丹方，用一種叫“星髓草”的靈植入藥，能煉製出改變靈根資質的逆天丹藥。
林況生一邊應和，一邊在心裡盤算。他在交談中試探性地提到自己最近在藏書閣查閱上古陣法時，有位掃地的前輩似乎對陣法頗有見地。他沒有提通天靈陣的事，只是輕描淡寫地描述了一下那個老人的相貌——枯瘦，佝僂，手裡拿著一把破掃帚。
玄清上人正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只是頓了一下，很短，快到常人無法察覺。但林況生注意到了。
玄清上人緩緩放下茶盞，茶盞在石桌上磕出一聲極輕的響。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息，像是在斟酌措辭。
“林道友說的，應該是藏書閣的守閣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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