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閉關，傀儡已成。與此同時，聯軍瓜分戰利品的日子也到了。
月圓之夜，碧落宗掌門大殿中燈火通明。
這座足以容納上千人的大殿今晚座無虛席，聯軍各方勢力的代表齊聚一堂，從散修聯盟的副盟主陸星洲到各大商會的會長，再到碧落宗的幾位太上長老，但凡在黑塔之戰中出過力的勢力，都派了人過來。眾人按照各自的地位和功勞落座，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瞟向大殿中央那張鋪著紅綢的長案。
案上擺滿了從玄陰樓寶庫中清點出來的寶物清單，長長的一串，光是念完就要花上一炷香的時間。
玄陰樓盤踞魁星島數千年，積累的財富遠超任何人的想象。光是靈石就有上百萬塊，各種品階的丹藥堆積如山，法器更是不計其數。那些外層寶庫的普通物資就已經讓在場的不少小勢力代表呼吸急促，至於內層寶庫中的珍藏，更是足以讓化神修士都為之眼紅。
按照戰前各方簽訂的盟約，戰利品的分配方案早已確定。林況生作為斬殺黑塔主人的頭號功臣，獨得內層寶庫中最珍貴的幾件寶物。剩下的外層寶庫物資則由聯軍各方按功勞和貢獻比例瓜分。
碧落宗的掌門站在長案前，當眾宣讀了分配方案。
沒有人提出異議。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黑塔主人隕落的那一刻，亂星海的勢力格局就已經重寫了。那個站在角落陰影裡的青袍修士，腰間掛著一枚刻著“客卿青木”的令牌，面容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就是這次洗牌的最大贏家。在場的人哪個不是在亂星海摸爬滾打了幾百上千年的老狐狸，誰也不會蠢到在這種時候去觸他的黴頭。
分完戰利品，大殿中響起一陣杯盞交錯的聲音。各勢力的代表們開始推杯換盞，臉上堆滿了笑容，彷彿剛才分贓時的斤斤計較從未發生過。
林況生沒有多留，收好自己的那一份，轉身離開了掌門大殿。
他在魁星島又逗留了幾日。
重新走在坊市的主街上，兩側的店鋪已經換了招牌，原本屬於玄陰樓的產業如今被各方勢力瓜分殆盡。街上往來的散修比戰前多了不少，許多都是聽說黑塔覆滅後從四面八方趕來碰運氣的。
擦肩而過時，他聽到了那些散修們的議論。
“聽說了嗎？黑塔主人是被碧落宗的青魔上人一個人幹掉的。”
“什麼一個人，我聽說是青魔上人帶著噬魂幡，放出萬千冤魂把黑塔主人活活困死的。”
“你們都不知道真相！我表哥當時就在戰場外圍觀戰，親眼看到青魔上人一劍劈開了黑塔的禁制，那一劍的威力，嘖嘖，天雷之力直接把半個黑塔劈塌了！”
“青魔上人以前可是在黑礁島賣過丹藥的散修，跟我們一樣無門無派，這才幾百年，就已經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了。”
“什麼散修，人家現在是碧落宗的客卿長老！化神修士，嘖嘖，亂星海幾百年沒出過這麼兇悍的人物了。”
類似的議論充斥著每一間茶樓、每一個碼頭酒攤、每一條巷道。
說這些話的人臉上大多帶著敬畏和豔羨，偶爾也有幾個年輕的散修雙眼放光，拍著桌子說以後也要做青魔上人那樣的狠角色，然後被身旁的老散修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罵一句“先把築基過了再說”。
林況生從這些議論中穿過，沒有停下腳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黑礁島，段海也是這樣在碼頭酒攤上吹噓固元丹的效果，唾沫橫飛地把一瓶普通丹藥吹得天上有地下無。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隱在幕後的小煉丹師，連名字都不為人知，每天躲在石屋裡煉丹，偶爾透過窗戶看一眼外面的海。
如今他的名字已經被整個亂星海傳頌。
青魔。
他從沒想過要當什麼“魔”。但修仙界的規則就是如此——溫和的人活不長。古河溫和了一輩子，煉丹濟世，與人為善，最後還不是被掌門一系排擠到丹霞峰上，在無人問津中默默坐化。老魯溫和了一輩子，到頭來也只是在黑礁島的石屋裡靜靜老去，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他不想溫和，也不想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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