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的太陽從沙丘背後升起來的時候，林況生就知道今天會有麻煩。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就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悶悶的，沉甸甸的。他和白靈在這片吃人的沙漠裡已經走了快兩個月，一路上碰到的低階沙盜沒有十撥也有八撥，全都被隨手打發了。但那些都是小嘍囉，真正的沙盜主力一直沒露過面。
林況生蹲下身，手掌按在滾燙的沙面上。草木共鳴的力量順著他的掌心滲入沙層深處，感知到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沙丘下方數百丈深處，密密麻麻的靈力波動在緩緩移動。那不是雜亂無章的遊蕩，而是有組織、有隊形的推進，像一張正在收緊的大網。
“有麻煩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
白靈蹲在旁邊一座沙丘頂上，手搭涼棚往遠處望。風沙裡她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但林況生還是能看清她身後那幾條毛茸茸的尾巴——七條凝實的，第八條還帶著點半透明的虛影。在月牙泉吸收了月華精魄之後，這第八條尾巴凝實了不少，但始終差那麼一線才能徹底成形。
“生哥，沙丘背後有人。”白靈回過頭，眯著眼睛說，“很多，至少上百道氣息，正朝咱們這邊圍過來。”
“來得正好。”林況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這幾個月從南域一路殺到西漠，兩個人獵妖獸、搶靈材，得罪的人和勢力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太乙神霄劍的氣息藏不住，白靈的九尾天狐真身更是扎眼，被盯上是遲早的事。他只是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麼整齊——上百號人，化神期帶隊，這手筆可不小。
他話音剛落，腳下的沙丘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普通的地動，而是整個沙面都在往下陷。方圓數十里的沙粒同時流動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張開了巨口，要把一切都吞進去。林況生一把拉住白靈的手腕，腳下靈力爆發想往上衝，卻發現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飛都飛不起來。
暗黃色的陣紋從沙層深處浮現，在沙面上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流沙陣。”林況生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一種專門剋制遁術和飛行的困陣，在西漠這種遍地黃沙的地方威力翻倍。陷入陣中的修士連腳都抬不利索，更別說御劍飛行了。布這種陣需要提前在地底埋設陣基，看這陣紋覆蓋的範圍，對方至少準備了三天以上。
白靈穩住了身形，七條尾巴在身後展開，白色狐火從她周身湧出，將周圍百丈的沙地全部點燃。火焰形成了一圈防護，陷落的沙粒在接觸到狐火的瞬間被燒成了琉璃狀的硬塊，暫時穩住了腳下的地面。
“陣眼在地下深處。”她咬著下唇，神識往沙層深處探去，“藏得很深，不好找。”
沙盜就在這時候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他們的穿著五花八門，像是把整個西漠能撿到的東西都披在了身上。有人裹著破爛的獸皮，有人穿著從商隊修士屍身上扒下來的法袍，還有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滿身縱橫交錯的傷疤在烈日下反射著油亮的光。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化神後期修為，肩上扛著一柄比人還高的斬馬刀，刀身上纏繞的血煞之氣濃得幾乎要滴出來。
他身後跟著五名化神期隊長，再往後是黑壓壓一片元嬰期匪徒，少說上百號人。彎刀、長矛、鏈錘，什麼兵器都有，唯一相同的是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貪婪的光。
“兩個化神中期的小娃娃，就敢橫穿西漠。”獨眼首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沙礫磨得發黃的牙齒。他往前走了兩步，斬馬刀在沙地上一拖，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老子在這片沙海里混了八百年，像你們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肥羊見多了。”
他身後的沙盜爆發出一陣鬨笑。
“識相的，把儲物袋交出來。”獨眼首領用刀尖指了指林況生，又指了指白靈，“至於這隻小狐狸嘛——老子還缺個暖床的。乖乖聽話，留你們全屍。不聽話嘛……”他笑容一收，眼神陡然變得陰狠，“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們生不如死。”
白靈的俏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她往前踏了一步，被林況生伸手攔住。
“別急。”林況生按住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先找陣眼。”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這些沙盜在西漠經營了數千年，對每一寸沙丘都瞭如指掌。流沙陣的陣眼藏在地下深處，短時間內很難找到。近百名元嬰期匪徒雖然個體戰力遠不如他們，但在流沙陣的加持下配合五名化神隊長的指揮，完全可以用數量優勢活活耗死普通化神修士。
可惜。
他和白靈都不是普通化神修士。
白靈率先發難。
她一步踏出，身形在沙地上拉出一道白色殘影。七條凝實的尾巴如孔雀開屏般在身後炸開，第八條尾巴的虛影也在空中若隱若現。純白的狐火從她體內瘋狂湧出，化作一片火海朝著側翼的沙盜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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