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窘迫過。面對孽龍的時候沒有，面對金刀老祖的時候沒有，面對毒霧中生死一線的時候也沒有。但現在，站在自己掌門面前，看著四個在粉色霧氣裡跳舞的女子虛影，他感覺自己的臉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起來。
“弟子也不知道會這樣。”
他是真的不知道。刻幻陣的時候他全神貫注，神識化刀一筆一畫刻得飛快，完全是照著潛意識裡的印象在刻。至於潛意識裡到底存了些什麼東西，他自己都沒細想過。此刻四個虛影在粉色霧氣中揮劍起舞，每一個都栩栩如生，把他那些藏在心底連自己都沒來得及梳理的東西全給抖摟了出來。
而且還是在掌門面前。
林況生覺得今天這個臉丟得，比在龍窟裡被孽龍一尾巴抽飛還慘。
鐵嶽真人看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終於沒忍住，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這位以嚴苛著稱的鐵劍門掌門，平日裡對誰都是板著一張臉，弟子們見了他大氣都不敢出。此刻他嘴角那一下抽動，要是被其他弟子看見了，估計能傳遍整個鐵劍門當八卦講上三個月。
林況生咬了咬牙。
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這人是丟到家了。既然已經丟到家了，那乾脆破罐子破摔——四象劍陣都這樣了，不如連五行劍陣一起試了，省得下次再丟一次人。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掐訣。
第五柄飛劍厚土從丹田中飛出，土黃色的劍光穩穩加入劍輪之中。五行劍陣正式展開，五色劍光交織的一瞬間，整個試劍坪都亮了起來——青色木靈、赤色火焰、金色銳氣、黑色水波、黃色厚土，五道劍光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完整的五行迴圈。
然後，粉色霧氣更濃了。
濃到什麼程度呢——連站在對面的鐵嶽真人都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半步。
五行虛影在霧氣中緩緩凝聚，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神獸虛影再一次變了模樣。這一次是五個持劍女子的虛影，比之前多了厚土位上的那一個。五個虛影在劍陣中翩翩起舞，劍光與粉色霧氣交織成一片讓人徹底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景象。
厚土位上的那個虛影身形最穩，劍招大開大合，揮劍時隱隱有山嶽般的氣勢。
五個虛影各有各的劍路，各有各的身法，但配合得天衣無縫，在五行劍陣的加持下，她們的劍光比之前四象劍陣時更加凌厲，粉色霧氣也更加濃郁，整個試劍坪像是被一層粉色的薄紗籠罩，五個女子的身影在紗中若隱若現，劍光閃爍，衣袂翻飛。
鐵嶽真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連連咳嗽了好幾聲，用咳嗽把快要壓不住的笑意硬生生給堵了回去。然後他將鐵劍收回鞘中，轉過身去，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
“威力不錯，下次別用了。”
丟下這句話，他頭也不回地大步往試劍坪外走去。
走出幾步後又覺得這樣不太妥當，畢竟是掌門，試完劍一句話不說就走也太不給面子了。於是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又補了一句：“劍陣本身的運轉很流暢，五行相生的節點也穩。那個……附加效果，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這兩句，鐵嶽真人加快了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處。走出老遠之後，試劍坪上隱約傳來了一聲極輕極輕的、被山風掩蓋的笑聲。
林況生站在試劍坪上，看著五個還在翩翩起舞的女子虛影，嘴角抽搐了半天。山風呼呼地吹，粉色霧氣在風中翻湧，五個虛影衣袂飄飄劍光霍霍，畫面明明又美又颯，但落在他眼裡，每一個虛影都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什麼。
他一揮手將劍陣收起。五柄飛劍飛回丹田時，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笑聲——不知道是哪柄飛劍在顫鳴，還是風穿過石縫的嗚咽，反正那聲音怎麼聽怎麼像是在笑。
試劍坪上的粉色霧氣慢慢散盡，石臺重新恢復了原本的顏色。但那五個虛影還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姿態都像是刻在了視網膜上，閉眼就能看見。
林況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自言自語般地嘀咕了一句：“下次用的時候，先把眼睛閉上。”
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太蠢，搖了搖頭，轉身往回走。
五行劍陣雖然多了個讓人臉紅的附加效果，但威力確實遠超四象劍陣，這一點毋庸置疑。鐵嶽真人臨走時那句“威力不錯”不是客套——能讓這位沉默寡言的掌門說出“不錯”兩個字的劍陣，整個鐵劍門找不出第二套。五行相生的節點運轉流暢，五色劍光的配合天衣無縫，單論劍陣本身的殺傷力，已經足以越階困殺化神巔峰。
那五個虛影雖然讓人臉紅心跳，但她們的劍招確實凌厲，每一劍都有化神級的威力，在實戰中能有效分散敵人的注意力。五個虛影同時出劍，就算傷不到對手，也足夠讓對方手忙腳亂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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