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將菸酒輕輕放在門邊矮凳上，不貿然進屋，分寸得體。
“明日一早要出外景，過來打個招呼，一點薄禮。勞煩夜裡動靜稍輕些，多謝體諒。”
劉老全抬眼，先掃過菸酒，又看向陳陽的臉，半晌才認出，是今早搬家主動扛箱的年輕人。
下巴微微一抬：“進來坐。”
陳陽目光落向桌面那張草圖，短暫停頓。
“看什麼？”劉老全注意到他的視線。
“沒什麼。”陳陽收回目光，站直身子。
“沒什麼，能盯著看半天？”
劉老全指了指椅子，語氣隨意，“坐。看上這張佈景圖了？”
陳陽並未落座，對方也不再勉強。
劉老全伸手將圖紙撥到桌中，指尖一點，落在繁複簾幔之上：
“你說說，這料子、這章法，差在哪。”
“看著偏西洋舞臺佈景。”陳陽平靜作答。
“何以見得？”
“中式簾幔打結章法不對，簾頭懸掛形制錯亂，更貼近歐洲舞臺劇幕布的設計邏輯。雖是唐風配色，但面料質感過輕，少了古織物的沉韻，看著發飄。”
劉老全不置可否，指尖又移向人物衣飾：
“這身衣裳呢？”
“齊胸襦裙形制沒問題，有壁畫考據依據。但裝飾紋樣、領口袖口審美跑偏，混雜了宋明之後的風格，脫離了初唐盛唐的時代特徵。”
“說白了，就是考據潦草，糊弄外行。”
劉老全替他一語點破，指尖又落向一旁陳設器物，“這件。”
陳陽微微湊近：
“執壺形制偏向晚唐五代，旁邊陳設卻是盛唐早期制式。同框佈景，年代跨度近百年，完全不合邏輯。”
劉老全終於抬眼，正視眼前的年輕人，眼裡多了幾分認可。
“行，小夥子，眼光夠毒。”
他背靠藤椅，指尖輕叩桌面，“這劇還沒開播，我偶然看見草圖，越看越彆扭。
內行一眼全是硬傷，真播出去，懂行的人，背地裡全是笑話。”
“確實會被詬病。”陳陽如實道，“但普通觀眾看不出差別，不影響收視。”
“咱們這行，到底是做給外行看，還是給行當留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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