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站起身,把手繪分場表貼在牆面。整張大白紙上,用棕、黑、藍黑三色鋼筆標註得清清楚楚,場次、動線、鏡頭要求一目瞭然。
“《中國式父親》,成片控制在十三到十五分鐘,全篇九個分場,嚴格按順序拍。”他用筆輕點紙面,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利落,“大家手裡都有完整劇本,我就不逐字唸了,直接聊核心戲核。”
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老李捻滅手裡的煙,小趙摘下眼鏡細細擦拭,大劉悄悄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所有人都認真聽著。
“這部短片,到底在講什麼。”
陳陽緩緩開口,
“一個父親,默默注視、牽掛兒子二十一年。等到兒子終於回頭,想要好好看清、讀懂父親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他稍作停頓。
“1999年火車站那場重頭戲,是全篇唯一一次父子正面對視。兒子猛然回頭,撞見人群裡的父親。老人先是錯愕,緊跟著慌亂無措,最後露出一種被人看穿心事的憨厚苦笑,這是整段戲的情緒落點。”
“在此之前,所有的對望,全是間接的。鏡子反光、玻璃倒影、積水映照,全是偷偷打量、默默觀望,從來沒有直白的直面。”
“這個鏡頭邏輯,是整部片子的骨架。技術怎麼實現,你們自由發揮,但這份剋制、隱忍的意境,絕對不能丟。”
小趙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老李死死盯著牆上的分場圖,眉頭微蹙,腦子裡飛速過鏡頭方案。
陳陽合上劇本,拿起分鏡本,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個人,最後落在寧皓身上。
“寧皓,把分鏡草圖挨個發下去。有看不懂、拿不準的地方,別自己瞎琢磨,直接開口問。”
寧皓立刻起身,把一張張A4分鏡速寫分發到位。鉛筆勾勒的線條不算精緻,但人物走位、機位角度、場景構圖全都標得明白,每頁右下角,還備註好了景別與大致時長。
給眾人留了兩分鐘翻看消化的時間,陳陽才繼續往下說。
“攝影這邊,我有三條硬性要求,不能改。”
老李抬眼看向他,認真傾聽。
“第一,影片前半段,以父親的視角凝視兒子。鏡頭必須穩、慢、剋制,固定機位為主,每一幀都要像老照片一樣沉靜。儘量少用運動鏡頭,只保留跟隨、凝望類的緩慢排程,畫面要拍出近乎凝固的沉靜質感。”
“第二,後半段,換成兒子回望父親的視角。全程手持鏡頭,畫面輕微晃動,用主觀鏡頭的浮動感,烘托兒子心底的愧疚、慌亂與焦灼。前後鏡頭質感的強烈反差,就是這部片子的情緒呼吸。”
“第三,色調分割槽。1978年筒子樓回憶線,統一暖調,黃昏柔光氛圍感;1999年現實站臺戲份,冷色調打底,必要時輕微過曝,讓父親的身影融進慘白天光裡,突出疏離感。”
老李點了根菸,深吸一口:“第一條簡單,三腳架鎖死就行,穩得住。第二條手持跟拍,要麼我親自上手扛機器,要麼單獨配個跟拍助理。第三條色溫好調,要是上膠片,就得提前換對應卷材。”
“就用膠片。”陳陽語氣篤定,沒有商量餘地,“16毫米,黑白膠片。”
屋子裡瞬間安靜一瞬。
老李指尖的菸灰簌簌掉落,滿臉意外:“陳導,16黑白膠片,這成本可不低啊……”
“所有額外成本,我來承擔。”陳陽淡淡開口,“數碼拍攝拍不出我要的復古顆粒感、黑白灰階層次。這部片子的質感,只能靠膠片撐,這事就這麼定了。”








